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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红的抑郁时光》(第七章)胡子和爱情

   日期:2019-04-28     来源:文学凤凰作家网会员    浏览:362    评论:0    
核心提示:不要着急,最好的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出现。 ————泰戈尔

阿红的抑郁时光(第七章)胡子和爱情
文霍冰洁
————不要着急,最好的总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出现。——泰戈尔

缘(一)
和胡子相遇,是缘于一次马路邂逅。
那个盛夏的午后,太阳火辣辣的,马路上的人和车都像离弦的箭,快速的离去。在曹杨路天桥的斜坡上,一个年轻的男子很费劲地推着三轮车。那小小的车子,由于装了太多的货物,如同一个头重脚轻的人,面临着倾覆的危险。此时,他浅蓝色的背心已经湿透了,可仍然倔强的保持着决斗的姿势。突然,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一溜烟儿就爬上了坡,而等他站起来追寻力的来源时,阿红骑车呼啸而过。
为了给客户送生日蛋糕,阿红中午都没有休息,望着沿途被太阳晒的发蔫的大树叶子,它们的脸上都沾着一层浅浅的灰尘。唉!生命都在承受着重负啊。阿红快速地穿过马路,拐向周庄小区的路口…
回到小店时已三点多了,梅川农贸市场开始人流涌动,阿红连忙穿上工作服,配料、和面、打蛋,准备新鲜的蛋糕迎接顾客。许是周末的原故,下午的客人很多,吊顶的大风扇吹出的都是热风,阿红有些累,浑身酸痛。终于,街上的灯光次第亮了起来,又忙了一天,洗好餐具,阿红决定买点小吃慰劳一下自己,于是锁好门,向市场东边走去。
市场东边有个叫“东北李”的小店,老板也叫东北李。他的熟食做的超棒,店门口总是排着一溜小分队,如果晚一点去买,可能就会断货。
六点半,东北李的店就快打烊了,橱窗门板已经装了一半,他在店里和一人大声说笑。
李老板,泡鸡爪还有没?给我称半斤。嗯,那个麻辣龙虾有的话也称半斤吧!
东北李走了过来,店内聊天的那人猛地抬起了头,阿红也一愣神儿,这不就是中午天桥上推车的男子么?
哎!你也在这条街上开店吗?那人放下啃了一半的鸭脖儿,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快速的来到了店门口。
以后拉货少装点儿,很危险的。阿红友善的说。
真是谢谢你,这也太巧了。那人抬起右手挠了挠略微卷翘的头发,笑了。
东北李递熟食过来,阿红正要掏钱,那人大声说:李哥,这些都记我帐上吧。
阿红有点莫名其妙,不由地抬头仔细看了那人一眼:他高个儿,国字脸,方寸头,浓眉,眼睛不大,却非常精神。
哎!那个…我叫胡永发,就在东北李的对门,买厨俱的,刚开的店,他们都叫我胡子。以后……
阿红连忙掏钱,转身快速离去,不过听得“胡子”两字,不由得一乐,“土匪才叫胡子呢!我可不想认识什么“胡子”。
梅川市场面积不大,成品字结构。在市场的西边把口,阿红开了个面包店。一年多来,客源稳定,日有盈余,比以前做服务员、营业员、摆地摊等工作可强多了。虽然是个小老板,阿红对自己可是高标准严要求,她用心经营,从不敢怠慢每一位顾客。她的朋友,在偌大的城市中,可以说就只有张丽娟一人了。
张丽娟在一家购物中心上班。她是河北人,为人热情善良,常在休息天过来帮阿红忙。由于做导购,所以她口才很好,常会谈一些高深莫测的事儿,给阿红带来生活的乐趣,阿红总是亲热的叫她娟子。
一连几天,那个叫“胡子”的男人总是来买蛋糕,阿红的心里有些烦闷。

又是一个周末的早上,阿红和娟子刚烤好蛋糕,窗口忽然闪现出胡子的脸:老板,小蛋糕来一斤。
然而胡子的拿了蛋糕,并没有着急离去,他很不自然的挠了挠头,笑着说:老板,东北李说他烧了麻辣小龙虾,个大,新鲜。让你有空买来尝尝。
娟子走了出去,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盯着胡子。
哎!帅哥,你叫什么?
我…东头开店的……叫…胡永发。男子有些不安,转身欲走。阿红笑着说:胡老板,新店开张,多多发财啦!
胡子匆忙离去。这一声甜甜的问候,让他心里乐开了花儿。那日帮忙推车,又在熟食店巧遇,他已经不自觉地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儿,每天只要过来看看她,就会在自己店里激动一天。为此,他多么希望晚上的龙虾能够再一次给自己牵线搭桥。
“胡子,那女的眼光高嘞,我看你追她可得费老劲儿了。”东北李系个花围裙站在店门口,一脸坏笑。
李哥,别这么说人家,就算费劲,我也得想法子去追。胡子丢掉手中的烟把儿,狠狠的踩了踩。
晚上七点多,东北李笑着逗趣儿:胡子啊,这一盆龙虾,咱俩今儿个包圆了,本钱可得你掏哦!
胡子猛灌一口啤酒,又朝门外望了望,失望的说:掏就掏,真小气。今天不来,明天还继续呢!正在这时,阿红挽着娟子的臂膀来到熟食店,胡子惊的站了起来,连忙走了过来,笑笑:听说你也姓李,都是本家呢,今天就别买了,李哥请客。
阿红对这个人也不讨厌,但就是有点抗拒,她掉头就喊:李老板,你给我称两斤龙虾,我们回去吃。
别客气,妹子。你们快进来坐吧,这龙虾老新鲜了,东北李也变得非常热情。
阿红有些促促不安,她看了看娟子,她可是个吃货。此时只见她伸长脖子朝里望着,一面又悄悄地拉了拉阿红的衣袖:翠红,人家叫你吃龙虾呢,又不是吃你,你紧张个啥?!
终于,阿红在娟子的怂恿下进了熟食店,店内不大,却收拾的很是干净,一张矮小的折叠式小方桌,中间摆着一满盆红红的龙虾,由于只有两个小木凳,胡子和东北李就让了出来,自己搬来了两箱啤酒瓶,各自坐在了上面。
你们喝饮料还是啤酒?胡子转身走到了冰箱旁边。
就啤酒吧!吃龙虾喝饮料多没意思。娟子喜笑逗趣打哈哈,阿红接过李老板递过来的碗筷,连忙说了声谢谢。
几杯酒下肚,娟子就摇头晃脑的把阿红的底抖了个一清二楚,阿红又好笑又可气,用眼晴瞪了她几次,但终是拿她没有办法。龙虾也许是太好吃了,连阿红也彻底的放松了下来,转眼就过了十点钟,东北李开始扯着破锣似的嗓子唱“青藏高原”;胡子也学闽南语唱起了“爱拼才会赢”,听着就像有东西拂过心墙,很是舒服;而娟子竟然用筷子为他们奏乐。阿红不是太会喝酒,头开始有点儿晕,就在这时,对面窗户“砰”的一声打开了,伸出个“爆炸头”的老女人:别唱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大家都相视一笑,阿红悄捏了一下娟子的手臂,咱们回吧!
胡子站了起来,李哥,你关门,我送送她们。
刚走出店门,阿红觉得自己身子有点飘,一脚低一脚高的,好像要栽跟头似的,娟子像个跳舞的小丑,扭着娇小的身子,也不来拉阿红一把,自已只管向前。阿红有些恼怒了,她被一双有力的手挟持着,几经挣扎,终是摆脱不得。
终于到了店门口,阿红掏出钥匙,却无法找到锁孔,娟子只是扶着门板傻笑,胡子把钥匙拿了过去,打开了卷帘门,扶阿红稳稳的坐在了椅子上,又是倒着水,又不知和娟子小声嘀咕些什么,最后拉下卷帘门,走了出去。

深夜偷花贼(二)
翠红,平常你总说不会喝酒,怎么今晚这么能喝?那个叫胡子的抱了一箱易拉罐,都给咱俩造完了。
还说呢?…糗大了!咱俩怎么就随便跟人家喝上了呢?说不定人家现在正偷笑咱俩呢!唉,我头疼……快…快铺床睡觉啦。
早上起床,娟子早早就上班去了。这一天阿红心慌意乱,做事也是没精打采的,于是心里暗暗把娟子骂了好几遍,可就在傍晚她要关门时,那个叫胡子的男子又一次光临:老板,买我一斤切糕!
阿红称好蛋糕递了过去:给你!昨晚真是不好意思,这蛋糕就算我请客好了,她笑着说。
哪能呢!你一个女孩子做生意多不容易。给,正好12块。胡子付完钱后脸上带着诡异的笑,然后离开时还有些慌张,这令阿红很是奇怪。
原来胡子的钱币里夹杂着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纸片儿。阿红有些害羞,又更加地好奇了,于是关好门,翻身上床,打开了小纸片儿。原来是一封写得很整齐的情书。
翠红敬上,盼阅。
我叫胡永发,安徽人。因为脸上胡子较多,朋友们都爱叫我胡子。我只上过初中,没有父亲。十多岁打工,20多岁回家办砖场,八几年就存有十多万,成了村里的首富,但是由于年轻气盛,陷入了赌局,赌光了所有。
今年我28岁,独自在上海打拼。翠红,你的善良令我一见倾心;你的自强自爱的精神吸引着我。感谢这茫茫人海,让我遇见你。永发不才,真诚期盼与你相知。至于我的人品,你千万不要质疑,我虽然赌过,但现实已使我得到了教训。
连日来,永发倾慕许久,思念难眠。做我女朋友吧,翠红!你如果同意,就在明天东北李买蛋糕时给我带张纸条,上面画三个感叹号。如不同意,就话三个句号,我心煎熬,静待佳音。
读完情书,阿红靠在床头,这个人倒怪的很,又请吃龙虾又送情书的。看着字里行间倒有几分真诚,可自己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又不知道品性啥样儿,万一遇到那打女人的汉子,可就糟了。
天刚大亮,阿红就起来了,打蛋、和面、配料,把各种花样的蛋糕都放进了烤箱,才坐下来喝口水,这口水下肚,猛地又流动起烦忧来。不行!万一那个东北李的来买蛋糕,我该如何“鸿雁传书”呢?!于是拉开抽屉,从收据单上撕下了一张纸来,边写边偷着乐,写完了,门外市场开始人声起伏,蛋糕还不能出炉,于是她玩弄着那张纸,把它卷成喇叭筒,又打开,又卷成筒状,如此反复几次,她的内心几经挣扎,最后那纸张都好像要被磨破了,她便狠狠地攥成一团儿,丢在了桌子的一边。
香气腾腾的蛋糕在窗口迎来了第一批顾客,大家都彼此客气而有礼貌,笑脸迎着笑脸,这真是美好的一天。
老板,我要四个肉松奶油面包。
阿红听着这声音耳熟,一抬头就看见东北李笑嘻嘻的站在那里。阿红的脸腾地一热。心中也是一阵狂跳,该不该把那该死的纸团儿送出去呢?她尽量保持着平静,迅速的装好蛋糕,但好像有一种戏谑的心态操纵着她似的,使她不由自主的将那破纸团儿扔进了包装袋的底部。
给你,妹子。共15块,别找了,晚上要买熟食就过来,给你优惠呀!
嗯,谢谢您李老板,那天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甭客气,妹儿,都是一条街上的邻居嘛。
望着东北李的背影,阿红像个神经病的人一样兴奋的又是跺脚又是转圈,猛的一抬头,窗口有个老大爷正奇怪的看着她。她连忙整理了一下工作服,戴好手套,迎了上去…
一连几天风平浪静,阿红知道是她的阴招起作用了,那小子一定认怂了。又到了星期天,娟子打扮得花姿招展的来了,“翠红,那个帅哥来过没有啊?”
哪个帅哥?你是奔帅哥来的吗?我这里可不买帅哥!
别逗了,不就是那个浓眉、小眼晴、胡子拉碴的小子嘛。他不是常来买你的蛋糕的吗?!
哦,原来是上次吃了免费的龙虾宴,就惦记起人家了,还把人家观察的挺仔细。娟子,你春心荡漾了吧!他不是正在街东头买厨具嘛,你找他去就是了。阿红笑着和娟子逗趣。
别胡扯了,你!我是觉得那小子蛮有意思的,随便问问而已。
有娟子在,阿红觉得轻松多了。她们俩人一边干活一边说笑: 翠红,你看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日子却过得这么辛苦,我说你赶紧钓个金龟婿来,让自己轻松轻松。
你先钓一个给我研究一下,我才好下手啊!这么大个城市,谁也不认识谁,不知根不知底的,可别金龟婿没钓着自己却掉河里淹死了,那就悲剧了。

哈哈! 听听,你这都是什么心态?如同个老嬷嬷似的,小心嫁不出去啊!不过,你瞅哪个好。先谋划给我,我来研究一下子,本小姐才不年华虚度呢!

娟子弯腰挪动着一筐鸡蛋,她今年24岁了,谈了好几个对象,都散火了。按她的话来说:嗯!他们跟姑奶奶我没眼缘,擦不出火花嘛,当然就各走各的道喽。

当晚快12点左右,阿红和娟子洗好脚,躺在床上聊天,忽然外边的卷帘门被捶得“砰砰…砰…”直响。

李老板!李翠红!开门……

门开了,娟子笑得前俯后仰的。只见胡子满头大汗,衣衫不整,裤子的下边分别被撕成了碎片,一双鞋子满是污泥,双腿还不住地打着颤儿,样子狼狈极了。但是他的手中却捧着一大束的玫瑰,此时他一脸严肃,一句话也不说。

阿红一脸惊喜,连忙接过他手中的玫瑰。那玫瑰新鲜艳丽,连枝带叶好大的一捧。蓦地,她又看到胡子的手上、脸上都是血迹斑斑的,连忙打开抽屉找寻创可贴。

呵……胡子,胡永发是吧!你去哪家偷花被老板打了还是给恶狗追了!你大白天花钱买上一束不就得了。哎呀呀!还半夜送花,瞧瞧,你送个花咋瞅着像电影里的牛魔王似的,花样还真多。

娟子围着胡子一阵嘲弄,不过嘲弄完了她的眼睛却不自觉的盯着那束花,又忍不住上去掐下一朵来,充满深情的独自嗅着。

阿红忙着给胡子的手挑刺,贴创可贴,俩人都没有说话。忙完了,她羞涩的看了胡子一眼,胡子也腼腆的一笑,四目相对,阿红有些慌乱,难道真的就这样败给面前这个人了吗?她可真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了。

原来阿红只想跟胡子开个玩笑,让他知难而退,于是就在那团揉皱的纸上,只写了几句话:胡子,感谢抬爱。市场南边护城河西边儿有个花圃培育园,你如果有勇气在那天夜里偷摘一捧玫瑰出来,并且赶在午夜12:00之前送给我,我就答应做你的女朋友。

阿红知道,那花圃有只凶神恶煞的狼狗,虽然百花盛开,品种齐全,令人向往。可是周围扎着铁丝网,就是白天经过,老远张望一眼,那狼狗都要狂吠不停,更何况半夜去偷花。这胡子也真是的,不要命了么?!

娟子终于知道了原委,又看到俩人眉来眼去的,就打来一盆水,把那束花全放在了水里。“看看,我的妈呀!这还带着根儿呢。胡永发!你这个偷花贼,不但半夜去花圃偷,还来我们这里偷,你这心机可真够重的啊”!

胡子终于憋不住笑了起来。“我!我是个偷花贼么?那也是李翠红指使的。瞧瞧我这裤子,都快撕成开裆裤了,这一夜又被狼狗追,又是被篱笆挂的,我这20几年怕过什么呀?这一遭心脏都要给吓出毛病来了,我容易吗我!”

阿红笑着推了他一下,“你可真够猛的,叫你偷你就去偷?!万一给狼狗咬了,给人家抓住了,我看你怎么办?”

我才不怕嘞,要真给抓住了,就几束花,他们还能拿我怎么样嘛!

呵呵!你假如真的给那大狼狗咬伤了呢?娟子一脸坏笑凑了过来。

那就少块肉呗,反正也死不了。我可是看了那纸团儿左思右想了好几天,才豁出去的。李翠红,你说的话可要算数啊,胡子装出一脸可怜相。

快回去吧,你!夜深了,我们还要睡觉呢。对了,胡永发,你可别在梦里也给那狼狗追着咬,很恐怖的哦!

娟子做着鬼脸,催赶着胡子离开。

送走了胡子,阿红笑着在床上打滚儿,娟子一脸不屑。“哎呦,看把你美的,就为了一个“偷花贼”!熄灯后,一阵沉默,她又翻了翻身,幽幽的问了一句:你还……真打算做他的女朋友不成?!

我也没谱儿呢。只是一时兴起,想戏弄他一下,没想到引火烧身。他还真是“勇敢”呢。娟子不再说什么,在黑暗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早起,娟子临出门时又问:翠红,昨晚你睡着后我又想了一下,这个叫胡子的人这么冲动,你和他交朋友实际上很危险呢,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

快去上班吧,一大早婆婆妈妈的。我倒觉得此人挺可爱的。

娟子一脸沮丧和不安。“”哎呀,还可爱呢,真不害臊!没时间了,我上班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其实阿红心里明白,通过那次龙虾宴,娟子是钟情于胡子的,想继续交往,可谁知胡子却首先向自己表白了,这不得不令她懊丧。

阿红真的做了胡子的女朋友,在同一市场同一条街,后来胡子再也没有写过情书,他说一生只写一份情书,代表一心一意。


龙虾宴(三)

如果说日子过的像蜜糖,那么时间就溜得飞快,九月的上海普陀还是非常炎热。不是有“秋蚂蚱”一说嘛。有天晚上胡子早早的就来到了阿红的店里,一身烟灰色的运动服,脸上修理的很是干净,国字脸、方寸头,显得特别精神。

翠红啊,东北李转店了,你知道不?今天已经交接完毕了,然后晚上邀请咱俩去他的出租屋小聚,还叫了一帮老乡,咱得早点儿过去帮他忙啊。

行,我一会儿也换运动服去,咱俩衣服得搭配才对。阿红开始梳头换衣服,又冲胡子喊:你把那些剩糕点放冰箱吧,明日个我们烤烤当早点吃。

出了市场,沿着护城河一路直行,清风荡漾,才刚过了七点,圆月就惊喜的闪现在天空,纯净且明朗。“胡子,东北李店开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转让呢?要是你接过来,可比你买厨具赚钱吧!”

胡子眼睛直视着前方,轻描淡写来了一句:不喜欢干就转喽,哪有什么原因!

我怎么觉得东北李干的挺带劲儿的,肯定有原因吧!

别瞎打听,我也不知道。快走吧,胡子搂了一下阿红的脖子,拽着她一路朝前。

你慢点,跟你这个人在一起真没劲儿,阿红生气的嘟囔。

东北李住在一个大杂院里,院儿里有七八间房,住的都是外来户,房东在城中心有房子,只是收房租时才过来。“你知道没有房东的院子,才是自由的”。东北李说话很是有趣。

院子里一张大方桌,几条木头长板凳,全是房东的旧家具,又添了五六个塑料方凳,黑白电视里正播放着(北京人在纽约),厨房里几个男人在忙活,阿红就坐在方凳上看电视。渐渐的,几辆自行车陆续停到了院子角落,他们都是自来熟,见了面就称兄道弟认姐妹。和这么多男的在一起,阿红有些不自在,因为都是初次见面,她只能强装热情,表示友好。

菜其实很简单,两个洗脸盆般大的不绣钢盆子里,堆满了香气扑鼻的龙虾。通过饭前介绍,原来只有阿红和胡子是外人,其余九个男子全是院里住户,有个叫赵松的,居然搬出了自己屋内的DVD和话筒,听说他很会唱歌,而且非常好听。

东北李系个花围裙,和胡子从外面小店搬进来好几箱啤酒,看来他们准备彻夜狂欢了。

启动筷子,大家端着一次性酒杯,在东北李的***演说下酒花飞溅,碰杯后一饮而尽。阿红有些受惊,只小小的抿了几口。

妹子,李哥我可是你和胡子的媒人呢!怎么大伙儿都干了,就数你这般磨唧啊!东北李边续酒边开玩笑。

阿红一激动,仰起脖子就把那酒喝了个干净。胡子拽了拽她的衣角,笑着大声说:哥,他不太会喝,我陪你喝就好了。

赵松更是逗趣:看看这两个,一个说不会喝,一个已经一饮而尽了,配合的多好。大家一阵哄笑。

吃龙虾时有讲究也有粗野的。有人戴了塑料手套慢肢解,细品尝;有人整只拿起,左手一拧去头,右手拧去虾腿,剩下带甲的有肉小腹,边喝酒边放进嘴里嘎巴作响。阿红低头看看自己的桌边,龙虾的残肢堆成了一座小山,胡子把剥好的鲜嫩虾肉都堆在一只小瓷碗儿里,自己咂巴着嘴,劲嚼着一些细小的虾腿。

吃吧,沾点调料,喜欢吃就多吃一点儿。胡子一脸宠爱。

咱们猜拳吧。谁输了就自罚一杯,给大伙儿唱首歌。酒过三巡,东北李脸红的像关公,右手持杯,挥动左手发布提议。

院儿里顿时热闹起来。各地风俗不同,腔调也不同,但行酒令都差不离儿。阿红感到蛮好玩的,可听不懂,也弄不明白,一帮大男人像吵架一样疯狂。最后,胡子连输三次,连唱三次,每次都唱“爱拼才会赢”。阿红终于有些了解规则,不竟有些雀跃欲试呢。

那个叫赵松的男子,大概好久没有这般放松和开心了。只见他戴着个近视眼镜,手舞足蹈,学着杰克逊的“猫步”,却撕喊着“今夜你会不会来,我的爱还在不在”…把大家逗得前俯后仰,笑声连连。忽然他走到阿红身边,端起一杯酒:美女,跟哥单独猜一个,输了给咱糙老爷们唱一首歌怎么样?

赵松敬酒,令胡子有些不安,他在一阵噼里啪啦的掌声中猛地站了起来:哥,咱俩猜,输了兄弟自罚三杯。

赵松有些无趣。阿红拉了一下胡子的衣角,笑着也站了起来:很高兴和各位大哥兄弟喝酒,我是北方人,也不怎么懂得那个行酒令,就用我老爸的斗酒规矩“老虎、杠子、鸡、虫”…和你们猜,行不?

大伙儿又一阵哄笑。赵松!“杠子、老虎、鸡…”,你会不会?

俺爹小时候行酒的规矩,咋能不会呢。听着,不就是老虎吃鸡,鸡吃虫,杠子打老虎嘛。来!美女,这可是好玩的,咱们走一个!

顿时,两根筷子像两个角斗士,随着快速的词语互动,交错敲打。一轮下来,赵松输了,红着脸连饮三杯,悻悻而坐。东北李上阵,他虽然喝了不少,可反应敏捷,语速快,阿红只的认输,在大家的哄笑声中满饮一杯,拿起了话筒。

一首“信天游”高亢悠扬,长期的在外漂泊,精神压抑,在这一刻得到了解放。阿红忘我的唱歌,一群男人们用筷子敲碗助兴。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住,欢乐本应属于纯粹的人啊!有个叫丁毅的男子,眼眶泛着泪花,酒杯高举,激动失言。阿红刚一唱完,随后就是一阵劈里啪啦的掌声。

胡子啊!你小子烧了哪门子高香,找个歌唱家女朋友。这和那个谁程林,对!就程林,简直毫不逊色。来来来,大家鼓鼓掌,让咱妹子再唱一个。东北李兴奋的叼着烟大声叫喊。

阿红有些羞怯,想放下话筒,但是此刻,这些人的目光那么纯净,充满了期待和希冀,令她不能拒绝。她心想,大家天南海北的,凑到一块儿不容易,就让他们多高兴一会儿吧!

阿红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唱歌,赵松更是搞笑,弓腰递上来一杯酒:美女,润润喉咙。阿红笑着推开了他,昂起脖子唱起了“青藏高原”。这首歌是韩红的主打歌,标准女高音,阿红从小嗓子就好,她专注地想着歌词,一路从C调到f调,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这般拼命,居然把高调全唱了出来,歌词也一字不差。

夜未央,人无眠。夜深了,一群人喝的东倒西歪,桌上堆满了龙虾的残肢,离开时你扶着我,我扶着你,“ 哥们,下次还聚啊……

丫头,你唱歌太好听了,胡子猛地搂过了阿红的腰,一脸醋意。以后不许给别人唱,要唱也得给我唱。

马路上人渐稀少,闻着浓浓的酒气,阿红放肆地哈哈大笑。就唱歌而已,大伙儿都高兴了,你倒酸起来。

胡子的确有些醉了,阿红也有些累,于是在护城河边上俩人坐了下来。时序渐巳入秋,人微醉,风犹凉。抬头望月,有情人牵手,这种感觉真是美妙。

胡子,东北李不打算在上海呆了吗?我看他几次在院儿里和那几位道别呢。

嗯,他明天一早的火车,要回齐齐哈尔。

干嘛这么匆忙?有什么事吗?!

你不知道,他老家有个得白血病的儿子,这几年他费劲心思赚钱给孩子治病,总是不见起色。这不,九月份下了病危通知单了,说是没多少日子了。

哦,看东北李表面上那么开朗一个人,原来也活的这么累呀!

靠在胡子结实的胸脯上,河水被风吹皱的波纹,仿佛阿红的心一样起伏不停。东北李的确是个好人,咱们应该给他的儿子捐点钱表示一下心意,阿红昂起脸望着胡子说。

得了吧。你捐了他也不会要,反而会生气,以为咱们同情他呢。他这几年在外拼命捞钱,本想挽回儿子一条命,没想到钱赚了,人却救不回来了。丫头啊,你说这人呐,是不是因果报应,祸福相依呀!小时候我娘生气时常这么说。

你个醉汉!说的什么话,难道东北李做了什么坏事?什么捞钱、报应的,他不是你的好兄弟么?

唉!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只要进入社会,谁身上还不带点儿颜色。好人和坏人有什么界限?有些人不杀人,损人利己的事却一样也不少干。你不看他的店赚钱吗?你不是说他的熟食好吃吗?告诉你,这!是个秘密。

风仿佛灌进了阿红的脖子,她打了个冷颤,浑身瞬间冒起了鸡皮疙瘩。头也不晕了,她嗖地挣脱了胡子,站了起来,“胡永发!我看你是酒喝多了吧。人常说酒后吐真言,原来你还藏着惊天秘密。现在你不告诉我,咱俩就分手!

胡子吓了一跳,也站了起来,人顿时清醒了一半,“我…我就是和你…说说…心里话,什么秘密?我胡说的。丫头,大晚上的咱…快回去吧!”

阿红一挽袖子,你看姑奶奶一身的鸡皮疙瘩,我说他生意那么好,我说他的熟食那么好吃,原来……原来问题出在这里。他是不是在食物里动了手脚?我最近几天常看到上海日报查食品添加剂的类似案件。如果真是那样,这也太恐怖了,你今天不说清楚,这事儿没完。阿红生气的推了胡子一把。

胡子被推的差点坐在地上,这时酒劲儿也全蒸发了。他无可奈何的举起双手“丫头,我投降,投降行不?这喝酒也确实害人,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个罂粟壳儿,你知道吗?”

不知道!说人话,用方言说叫什么?

就是那个大烟壳儿。说到这里,胡子的眼睛不自觉的四下瞥了一眼,阿红又紧张又好奇,不由的靠近了了胡子,胡子好笑的拉她重新坐了下来。告诉你:“这种东西做成调料烧出的菜和煲出的汤,味道会非常鲜美。但它是国家禁止***的,所以只有黑市上才有的卖。人经常食用这种调料烧制的食物,就会形成精神依赖,这就是他生意火爆的原因。但是你也不用担心,它不会伤害人的身体。胡子握着阿红的小手认真的说。

呵!那跟吸毒有啥区别?举报他,让他祸害人!

阿红扬起一对剑眉,猛地抽出手捶了胡子一拳。看看!你都交的什么烂朋友,亏我还今晚李哥长李哥短的叫他,白高兴了一晚,真是悲剧!

走吧,丫头。咱回吧,这个世界看不见的肮脏事儿太多了,不是你我所能管的了的。是人家拿我当真朋友才掏心窝子说的。虽说做了好几年,钱赚了,人还是救不了,他都忏悔了。忏悔了!你懂吗?人高马大的汉子,喝完酒说哭就哭了。丫头,我们都是人,不是神啊,有谁能一辈子都清清白白的。原谅他吧……

阿红第一次看见胡子像个孩子,眼眶也红了,一脸的真诚和善良。她扑哧一笑:咱们俩怎么了?为什么大晚上的竟围绕着人家的事儿生闷气呢?真是的,走,回家。说完垫起脚吻了胡子一下,转身就走。

胡子顿时来了精神, 紧跟着问:那你原谅他了?

原谅他了。反正他都要走了,说点别的嘛,咱们干嘛总扯上他呀,阿红柔声的反问。此时圆月正空高悬,马路上昏黄欲睡的路灯闪着暧昧的光芒。

那…丫头,咱们早点结婚吧!

去!想什么呢?我爸妈还没见你面儿,就结婚。我可不是你马路上随便捡的,不和他们说清楚,我会被扫地出门的。

哦…胡子不自然的挠了挠头。那咱早点回吧,明天还好多事儿呢。


插曲(四)

东北李走了,胡子明显有些失落。阿红虽然选择了原谅,但一再告诫胡子不可赚昧心钱,要凭真本事谋生。赵松做水产生意,几次来找胡子玩,听他吹买水产很赚钱,胡子也想改行买水产,于是跟着赵松学习了两天,原来干这行好多人都是亏钱的。要想赚钱就得在水货上秤时想办法增加水分,比如一斤海红虾只给八两,必须加二两水上去。胡子笑着给阿红说:光看人家赚钱,咱没那个天分啊!

1997年11月的上海,寒意倍增,娟子开始常常加班,天冷就不怎么过来帮忙了。阿红家里来信了,催她过年回家相亲,阿红和胡子商量后,打电话给保定工大当老师的姐姐翠兰,要她放寒假先转车上海,来见一下胡子,带张相片回老家汇报情况。老人赞同的话,就过年回去把两人的关系确定下来。

11月底在上海车站,阿红和胡子下午去接翠兰。几年不见,姐姐举手投足都散发着成***人的韵味,满脸的雀斑也不见了,轻巧合身的紫红色羊绒大衣,淡妆,波波头,衬着一张小圆脸,真是漂亮。“姐,你跟个明星似的,我差点没认出来呢。你怎么不跟姐夫一起过来?可以多玩几天呀!”

他呀!年底了,又是总结又是开会的,脱不开身。说完翠兰仔细的看了看阿红和旁边的小伙子:哎,你们呀,想好了就早一点回老家,让爸妈也高兴一下,他们又不是老封建,开明着呐!

嗯。可是我现在确实脱不开身。姐,我给他们买了新衣服,你先替我们孝顺一下,我俩尽快早点回去。这时候,胡子站在马路边上打了一辆黄色的出租车。

因为姐姐说她累了,想先休息。因此阿红就对胡子说:到了曹杨路,你先下车回去开店,晚上自己随便吃点儿。这天也冷,我那儿暖和些,你今晚就去我店里睡,我上宾馆陪姐去。说着就把店里的钥匙给了胡子。

你早上几点过来?

八点到九点左右。

到了宾馆,翠兰开始收拾行李。阿红端水过来,姐,你喝水歇着,我来吧。这次来可得多玩几天吧,初次见面,你觉得胡子这人怎么样啊?

玩什么玩啊,咱妈老早就盼着呢。我票都订好了,只能玩两天。给你说这大城市就是车多、人多,没什么玩头。上大学时我就和同学来过上海,空气不好,雾霾重,每天灰头土脸的。至于你说的胡子,有型、聪明、老成。可你找这么个人,什么也没有,一切要靠自己奋斗,过日子可要辛苦的。

姐,我不也一文不名嘛。嗨,反正只要他肯干,两人一条心,就不怕过不上好日子。阿红往床上一躺,瞪着天花板懒洋洋地说。

可是你也别一叶障目,不见森林。要多观察体会,先交往着,别给人家吃的死死的。好小伙子有的是。

阿红翻身侧卧,什么意思嘛?叫我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你妹是那种人吗?

你看你,女人就怕嫁错郎。姐这可是贴心窝子的话,别光顾着傻高兴,女孩子要矜持一点,傲气一些。我累了,先洗澡了,洗完澡咱们下楼吃饭去。

阿红靠在被子上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将爱情进行到底”。慢慢地,她一脸感动,目不转睛,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剧中的杨铮、雨森、文慧等青年的境遇和爱情,刺激着阿红的神经。

翠红,你没事儿也买一台黑白电视看看,能丰富你的情商,还能增加点生活经验,信息面也广些。翠兰拿着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哎呦,做了几年老师,说话也和讲课一样条理分明。我确实想买一台来着,可是白天根本没时间看啊!

走啦,吃饭。

你们也别太辛苦了,钱是赚不完的,年轻人可得磨励着呢。不行就俩人合开一个店,经营好了,不就有时间玩儿了。你看你们两个跟牛郎织女似的,一条街上来回乱窜。

在一家河南烩面馆,姐姐要了几两牛肉,一盘拍黄瓜,两碗烩面。阿红嬉皮笑脸的凑近姐姐:“怎么合开?你不会叫我没结婚就和他同居吧”。

翠兰噗嗤一笑,你看看,净想些什么呀?我给你说的这合开店,两人既能增进感情,账目清楚,AA制,不存在吃亏的问题。他住店里,你也可以租个房子住嘛。

阿红嚼着黄瓜,一脸呆萌,觉得姐姐说的很有道理。

回到宾馆房间,翠兰掀开被子直接上床。小妹,坐了十几个小时车,太累,我先睡了。你看电视也别太晚了,喜欢的话走时我给你买一台,有你看的。

你快睡吧,回去给爸妈买一台还差不多,也算孝敬了,我自己会买的。

姐姐睡了。阿红窝在软软的沙发里看“将爱情进行到底”,她一口气看了八集,直到上下眼皮自动闭合,才爬上床呼呼大睡。

迷糊中传来一阵呻吟声,阿红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翠兰捂着肚子喝水。

姐,你吃坏肚子啦?

嗯,可能一路没怎么吃东西?晚上吃了点油腥,有点水土不服。

阿红翻身下床,那我到服务台找点药去。

别去!我都跑几趟卫生间了,天快亮了,喝点儿水休息一下,就恢复了。

阿红洗脸刷牙,背着小包就要出门。姐,快六点了吧。我出去溜溜,给你带点热稀饭回来,暖暖肚子,好的快一些。

早点买回来,翠兰只吃了一点儿就睡了,看她一脸疲惫,阿红也不忍心叫她,就留了张纸条。

————姐,我去店里了,你休息好了就打个车,到曹杨路农贸市场西头第一家“郁金香”蛋糕房来。


早晨坐第一趟巴士,很是舒服。有座有空调,暖烘烘的,躺在椅子背上,阿红有礼貌的和司机问好,拜托他在曹杨路站喊她一下,就开始补回笼觉。

到站了,街上行人稀少,天冷了,市场上一般要八九点钟才会热闹起来,阿红开始敲自家店门。

门开了。阿红有些傻眼了,娟子正在刷牙洗脸,看见阿红,有点尴尬,只是点了一下头。阿红快步去后边卧室,胡子正在憨睡,她气的浑身发抖,抓起枕头就抡了过去。

胡子惊得坐了起来,猛然反应过来。掀开被子就下床了:姑奶奶,你大清早的闹哪样?娟子昨晚来找你,下公交时都很晚了,大晚上的,你让她上哪去?!我让她睡床,她不睡,就在外面小椅子上窝了一夜,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可别冤枉我们。

娟子迅速的收拾妥当,背起自己的小包。翠红,咱们好几年的姐妹了,相互信任吧,别想太多了。说完转身推门而去。

阿红气极了,在地上一阵来回暴走,真想上去掐死胡子。而胡子这时正迅速的收拾着被褥,从表面上看,他是穿着衣服睡觉的。

翠红,娟子不是你的好朋友吗?一个女孩子夜深了,你让人家去哪里?我可不好意思赶她走。你别生气,我们真没怎么着。姐刚来,要是知道咱俩吵架,该操心了。

你说!我怎么能不火大。你给他去外边登记个房间不行吗?!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你说我该信你们还是信我的眼睛?阿红一阵难过,眼泪就扑嗖嗖地掉了出来。

丫头,把事儿想简单一些,好不!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啊。胡子走近阿红,试图抱她一下。

你走开!你给我出去。阿红生气的躲开,一脸愤怒。

那…我先去店里…中午再过来…胡子看阿红正在气头上,便穿好外套离开了。

整整一个上午,阿红气儿不顺,看什么都别扭,干起活来也是有气无力,几次都差点把钱找错了,还不到12点她就拉下卷帘门,找姐姐翠兰去了。

翠兰正准备下楼,迎面看见阿红一脸委屈,“怎么啦?还带着火儿呢!走,吃饭去,这都过点了,你看我都睡过时了”。

听着阿红道出事情原尾,翠兰也有点儿蒙,她用汤勺把瓷碗弄的叮当响,思考了一会儿。“你看吧,让你在家找你又不肯,胡子这个人呢,瞧着挺稳重的,怎么办这糊涂事儿。但是我觉得吧,你应该相信他,可能也就是个巧合。胡子再傻也不可能选择这个时候背叛你,再说天儿也冷,兴许这两人就是同一屋檐下凑合了一晚,我看是你想太多了”。

你倒是挺会分析的,搁谁身上谁不生气呀!

那个翠红啊,快点吃,吃完饭咱们收拾收拾逛街去。散散心也好,不要想那么多,累的慌!

整个下午,阿红和姐姐去了曹杨公园、真如寺、玉佛寺等景区。古寺香刹,面对菩萨,望着袅袅升腾的烟云,阿红袒露心声,选择去原谅一个人或者说去相信一个人。她冷静的思考了自己的处境,觉得还不算太糟。对于胡子,她不想错过。

走出佛堂,看着熙熙攘攘的人们,她耳边忽然响起胡子的话:丫头,我们都是人,不是神啊,有谁能一辈子都清清白白的。

姐姐拿着两串糖葫芦走了过来,“小妹,你看你烧个香也烧这么久,跟咱妈一样神神叨叨的。怎么样?心里舒服多了吧。

翠兰刚结婚不久,工作也很忙,难得和妹妹一起游玩,因此心情是极好的。想起小时候的苦难,姐妹俩边吃糖葫芦,边相互逗趣。

翠红,还记得不,上初二那年有一次早上你起来,挂在院里的裤子没干,就穿我的裤子去上学。那裤子老肥了,你还用花头绳寄了个腰带,哈哈哈!每次想起那天早晨,我都会忍不住自己偷笑。

你还笑,那天我走到校门口围着大门转了两圈,愣是没敢进去,在学校的院墙后边晒了一上午太阳,后来被班主任叫去批评了大半天呢!

姐,现在看看,咱们都丑小鸭变白天鹅了。你瞧你现在多漂亮,那会儿上大学还穿着咱妈做的对襟棉袄,抹着一毛五分钱的扇贝油润脸,还有两条粗辫子老长老长的。有句歌词怎么讲来着,“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对,你就是那个小芳!

翠兰大笑,阿红也大笑。晚霞的余晖洒在树丛上,投射出点点金光,地面上一层零落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翻卷,仿佛倾诉着曾经的芳华。在寺院的长凳上,阿红靠在姐姐身上,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愉快。

妹呀,那时候,咱家也真的太穷了。守着鸡屁股等鸡蛋换学习用品呢!有几次我把鸡蛋收去换本子铅笔,有几次你和弟弟收去偷偷的炒了吃掉,妈收不着鸡蛋,放学后把我们每人抡了好几扫把。现在看看,吃什么没有,鸡蛋顿顿管够。咱们都离开家了,爸妈该冷清了。明年啊,我打算买房,把他们接出来,过过城里人的日子。翠兰低头玩弄着一片树叶。

唉!就怕你有这心,爸妈还不一定来呢。他们住惯了平房,睡惯了大炕,这城里人的生活可能并不适合他们。阿红眯着眼睛,她多想就这样静静地靠在姐姐身上多待一会儿。

哦,对了阿红,我嘱咐你个事儿。那个叫娟子的朋友,你还是不要交往了,这个女孩子心机重,又好虚荣,你和她不是一路人。翠兰转了个身,推了阿红一下。

你又没见过她,怎么就开始诊断人家了?

旁观者清,知道不。从你给我的信息中,首先她是喜欢胡子的,在大商场上班,又会打扮,接触面广,能说会道的,真的把胡子拐跑了也不一定呢!

真不愧是知识分子,分析的有点道理,不过你能不能别这么唠叨,我会看着办的。

阿红站了起来,“姐,咱们去宾馆拿东西吧。你今晚就睡在我店里,咱俩挤一挤,说说心里话,就来个两天,也不多陪我待几天。

你是不知道,看着假期长,一眨眼就过去了。再说爸妈老了,我得早点回去帮着干活儿、购年货。就数你最滑头,几年不回去,他们从不怨你,反而想你想的更狠了。我跟你说,今年过年早一点回去,好好让他们开心一阵子,听见没有?!

出了寺院门,马路上人行匆匆,红灯闪烁,阿红和姐姐站在马路边上等公交。一刻钟过去了,翠兰有些不耐烦了,手一挥拦停一辆的士,拉着阿红就钻了进去。

翠红,你都出来好几年了,要改变一下消费观念。钱有赚有花,别太苦了自己,衣服该买就买,买不起贵的就买中档的。看看你穿的,花一般的年龄,有时间就应该多打扮一下自己。明天我们去逛商场,给咱弟、咱爸妈、还有我们自己都买些新衣服穿。给你说妈可喜欢我结婚时给她买的一件羽绒服,说又轻巧又保暖,巧云她娘、桂芬婶子等都是又稀罕又羡慕呢!

你就和咱妈一个样,唠叨个没完。明天我一天的时间都给你,就跟着你这个大学讲师学学生活,阿红笑着趴在后座上大声跟姐姐拉话。

的士进入市场,老远就看见胡子站在门口,等她们下了出租车,胡子忙着和姐姐打招呼,阿红气冲冲地推门而入,懒得理他。

二姐,你们还没吃饭吧?歇一会咱们去对门“好运来”饭馆随便吃一点。胡子一脸无辜讨好的样子。

哪儿凉快你待哪儿去!我们吃不吃管你屁事,阿红翻翻白眼瞪着胡子。姐,咱俩喝稀饭吧。再买几馒头和小菜,你肠胃不好,晚上吃这种食物会舒服一点。

姐,你看翠红她,我真没做错什么嘛。弄得人家一天心情不宁的,你看这脸拉的像我欠了她田租似的。

翠兰正在喝水,噗嗤一声笑了。你们啊,就是一对小冤家,吵吵闹闹正常。就算是个误会,你胡子也的确该骂,在车站时,我还夸你机灵呢,你一点儿也不经夸呀!

阿红买馒头回来,姐姐的稀饭也快煮好了,胡子低着头坐在小板凳上看杂志。“翠红,有没有给我买?我也没吃晚饭呢!

你是谁呀!我又不认识你,你爱上哪吃就去哪儿吃。

闹归闹,阿红还是摆了三双筷子,三个碗,胡子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坐下。

姐,明天上哪玩?我陪你们去,这里我比阿红熟。

不用。我后天一大早的火车,你专心做你的生意,翠红陪着我就成。“给!胡子,把这炸鸡撕开来吃吧!

阿红闷头吃饭,胡子撕了个鸡腿递了过去,“翠红,别生气了,你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姐头一次来,我又不是那混账人”。
阿红放下筷子,左手接过鸡腿,右手趁其不备,狠狠地掐了一下胡子大腿,胡子疼得直咧嘴。
姑奶奶!你这是吃着鸡腿还想着人腿啊!你可真狠心呐。姐…姐…你快看,我这晚上要变成瘸子了!
翠兰笑得合不拢嘴,阿红也忍不住笑了。
那晚阿红很早就睡了,翠兰和胡子聊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阿红和姐姐拉手逛街,从小到大,这是她们从没有过的快乐日子。逛累了,就坐在街边,聊天嬉笑,谈眼前,谈未来,最后两人满载而。那一夜,翠红都累的睡着了,迷糊中好像姐姐仍在和她说话。
火车徐徐启动,举手告别中,翠兰趴在窗口大声说:小妹,过年把胡子带回来吧,他这个妹夫,我认!

鱼精(五)
1998年夏天,阿红和娟子冷战了好一段时间,终于还是和解了。娟子要回老家,临走时送了件手织毛衣给阿红,希望阿红还能记得她。
胡子和阿红的结婚也是特别戏剧化,阿红记得,那日她正在店里忙,赵松、胡子、还有几个陌生男子嘻嘻哈哈地走了进来:嫂子,我们把护城河里的鱼精抓回来了。这鱼啊,太大了,说不定肚子里有宝贝呢,待会儿让胡子取出来送给你!
看着他们一个个神气活现的脸,阿红终于弄明白,原来早上他们去护城河边钓鱼,结果中午时,胡子钓上来一条20多斤的大黑鱼,几个男人团结起来才把那条鱼拖上了岸。这条鱼在地上一蹦三尺高,尾巴拍的地板嗡嗡作响,谁也不敢上去抓它。最后,旁边一个本地钓鱼的男子,递上来一条编织袋,胡子和大伙儿张开袋子,让它自投罗网,这才大胜而归。
胡子拿出了阿红的大洗澡盆,里边打满了水,“扑通”一声把那黑鱼倒了出来,大家顿时屏住了呼吸。阿红这才看清,天啦!这的确是条“鱼精”。只见它像泥鳅一般光滑,大头,黑得发亮,嘴边两条长须足有十多厘米,身长约六七十厘米,它像条蛇似的,尾巴左右舞动,水花飞溅,大盆根本容不下它,眼看着就要越狱而逃,阿红大喊一声:胡子,后边有放面包的大盘子,快盖住它!
“鱼精”被盖在大盆中,赵松又端了一筐鸡蛋压在上面。“赵松!这鱼精要打翻我的鸡蛋,你们兄弟包赔啊!”阿红看着他笑。
嫂子,我是法海,我来念咒语,它打不翻的。大家看着他那滑稽样儿,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在怎么解决“鱼精”的问题上,大伙儿有点犯难。一个说:谁有本事杀它?我请谁到云河大饭店去搓一顿;另一个说:谁要杀了它?我请谁吃一个星期的海鲜;另外两个只是摆手:反正我们不敢杀,也不敢吃,就看看热闹。胡子刚要开口,被阿红掐了一下胳膊,这时赵松说:我试试。胡子跑的飞快,找来了一把菜刀,可是等大家刚搬开鸡蛋筐,拿起铝盘,赵松就泄气了:还是…你们杀吧,它的肉我也不吃了!
哎呦!不就是一条鱼嘛。把咱们几个大男人吓成这样,真丢爷们的脸。有个叫常青的接过了菜刀。
大家围成一圈,几个顾客也凑进来看稀奇。当常青的手慢慢伸向那光滑的鱼背时,大家紧张的屏住了呼吸。“咣噹”一声响,常青丢下菜刀,两腿哆嗦,我的娘啊!这……这真是妖啊!这时大家面无表情,眼睛都盯在常青的脸上,常青连忙推了胡子一把:胡子哥你来,你这大块头收拾它足足有余。
常青躲在了一边,胡子捡起菜刀,看着那条鱼弓起的后背,“啪”的一声把那大盘子重新盖在了上边,又紧接着一屁股坐了上去,喜皮笑脸的说:来!咱们抽抽烟,大家都受惊不小吧。阿红你快去冰箱给大家拿矿泉水。咱们啦,一会儿把这鱼送到对门的饭店去,让他们收拾,直接换成一桌酒菜搓一顿不就完了。
大伙儿终于轻松地笑了。“嫂子啊!还是你家胡子聪明。让这鱼精和对门的厨师长对战去吧,哈哈……哈……”
那天胡子和赵松他们喝了一下午的酒,直到七八点钟才手舞足蹈的过来,一进门冒着酒气一把搂过阿红:丫头,我们结婚吧。今天我钓个鱼…鱼精,明天我…我钓个金元宝回…来,我…我可是个福星,别…别看现在…现在一无所有,我胡永发,总会…总会…发…发起来…
阿红又生气又好笑,面前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个活宝。想起下午杀鱼的场面和胡子借刀杀鱼的英明果断,就忍不住想偷着乐。
你个酒鬼,快回你窝里休息去。那天真钓个金元宝回来,我就和你结婚。
一个月后,胡子和阿红合开了面包店,把厨具店转了出去。慢慢的,阿红打电话征得父母同意,就和胡子选了家小饭店,在二姐翠兰和姐夫的主持下,请了十多个朋友摆了两桌酒席,就宣布结婚了。
婚后,每每想起这些趣事,阿红总会忍不住笑出声来。一天胡子正在吃饭,阿红说:胡永发,那晚你去偷花害怕过吗?要是真给狼狗咬了,那可是很严重的呐。你这么滑头,就没动过歪脑筋去别的花店买上一束来充数吗?
你这个女人,想什么呢?我滑头!我那时被你迷的晕头转向的,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把你拿下,肯定会豁出去喽。天地良心,你可别质疑我,这歪点子我还真没动过。
那你再偷一次去,你敢吗?
哎呦,姑奶奶!你饶了我吧。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那一次就让我做了半年噩梦,现在看见路上那狗啊,我的小心脏都要慢半拍嘞。想要花,那花店多的是,吃完饭我就买去,买它个一大捆回来,让你过足玫瑰瘾。
阿红笑得花枝乱颤,胡永发,你可真是个“人物”!你也太搞笑了。
胡子一脸溺爱,敲着空碗边回厨房边唱“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儿真鲜艳……”看着他摇头晃脑的滑稽像,阿红简直幸福的抓狂。
“胡子和爱情”是阿红人生幸福的起点。多年后,经历了生活的无数次妥协,阿红用心经营着自己的幸福。她深深体会到,幸福是朴素的,你必须学会心平气和,慢慢追寻它的真谛。生存就是一种智慧,而健康的情感风貌,才是通向幸福之门的钥匙。(敬请期待《红的抑郁时光》(第八章)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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