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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聚》上

   日期:2019-08-13     作者:韦绳人    浏览:405    评论:0    
核心提示:时间是什么,没有谁说得清楚。看来,唯有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更能为大家所接受。人生短暂,几十年仿佛一眨眼间,无论是酸甜苦辣的

       时间是什么,没有谁说得清楚。看来,唯有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更能为大家所接受。

人生短暂,几十年仿佛一眨眼间,无论是酸甜苦辣的现实,还是令人陶醉的梦幻,都敌不过一声轻轻的慨叹。

分别几十年的朋友同学,经历了各个不同的社会人生阶段,尤其是经历了史无前例的波澜壮阔的改革开放年代,沸腾激荡的岁月雕塑着很少完全等同的人生。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别后的同学们各奔东西,若干年的不懈磨砺,反复体味的生活滋味,很多人谈不上已经握有锋利的“宝剑”,拥有散发着芳芬的“梅花”。

然而,如浩瀚大海一样相对宽容自由且有点复杂的社会大环境,也着实让老同学们各怀“巧妙”,接近“半仙”,虽没修炼成精,但也不是小沙弥罗汉境界。

散落各地的同学,绝大多数人可说是老死不相往来,对老同学的过往历练,个中甘苦,真个是“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近乎杳无音信。

相背十几年,二十几年,三四十年甚至半个多世纪,一朝“有好事者”不辞辛劳,充分利用发达的现代通信手段,以已知求未知,以近寻远,顺藤摸瓜,最广泛地发动亲朋好友同事熟人,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一般来说,总能彻底搞清所有老同学的今生今世。

有经过奋斗终获成功的,有没大起大落的人生悲酸但比较顺利平凡的,有能力不足懒堕散慢喜欢自怨自艾不得不接受平庸的,有因病或意外“光荣”的,有曾经“显赫”一时却“虚惊一场”终至“峰回路转”的,当然,也有“一失足成万古恨”的······

甭管地位高低,穷富迥异,心态凉热,一旦被锁定联系上,最终无不欣然应允,郑重记取聚会时间,地点,如期赴会,一睹分手后老同学的尊容,看看和当初印象是大相径庭,难以确认,还是能望其项背,轮廓依旧,一眼可辨。

惊讶,欣喜,无拘无束,感慨万千,说不完的人生话题,聊不尽的离别轶事。这是多数人聚会的期许和兴趣所在。

毋庸讳言,确有极少数“好事者”,他们的积极热心不辞劳苦的付出,除了能最大限度满足长期久违的绝大多数老同学渴望相见的愿望外,还夹带着一丝“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个人“隐私”。

       当然,老同学聚会,大多采纳AA制,一般是“贯彻‘双百’方针”,也有“赶超‘863’计划”的,个别老同学团聚敢玩时下准最高低工资标准游戏。

如果同学中诞生一二大款,且大款也极其乐意慷慨解囊,款待几十年不见的老同学,称得上是纯粹的皆大欢喜。但此类好事往往缺乏普遍性,是典型的“特殊事件”。钮仁和许多老同学就是在第一次聚会时遇到此类“特殊事件”的人。

                                                              

钮仁距离退休已经为期不远,越过知天命界河”的他,人生阅历已富五车,加之几十年近乎痴迷的读书嗜好和发散性思维习惯,对复杂的生活常常有着另类看法。不是获得同事高度一致的钦佩赞赏,就是遭到同事群起而发出的合乎常理的质疑甚至断然否定。           遇到此类突如其来的 “遭遇战”,处在“尴尬”境地“寡不敌众”的钮仁也能坦然从容,微笑以对。过后,同事们对他依然钦佩依旧。因为,属于钮仁这种“另类看法”实在是“源源不断”的,有时,同事们会毫不客气地反驳他,但有时也会由衷地听他“海侃”。

一旦发现有人喜欢听他“海侃”,钮仁的大脑皮层瞬间高度兴奋,长期养成的发散性思维就如技术先进的核反应堆的链式反应,有效释放着不间断的知识能量。      

时间久了,钮仁便成功地获得了同事们慷慨送他的一个不雅也不算太俗的称号——牛人。

那是暑假三伏中的初伏时日,万里蓝天,骄阳逼人,火辣辣的阳光无差别地爆炒大地,出门就出汗,回家就洒汗而归。

躲在书房里,享受着风扇不遗余力的凉快服务,钮仁手捧着厚重的《中华文化知识精华》在浏览。

书中繁杂的知识虽然分门别类,但钮仁绝不按目录排列从头到尾看下去,而是在目录栏内先选定自己阅读的目标,用笔圈起来,按兴趣信手翻阅,读完一节打一提勾,不必担心无序。

这完全是一种“蛙跳式”阅读法,也算是一种“机会主义”阅读法,当然,这并不新颖,古人早就总结出来,开卷有益嘛。

也许是深受伟人“不动笔墨不看书”的独特读书方法影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钮仁每读自己买的书,读到感触油然而生的文段,必把自己的心得体会信手在书中空白处写出来。

这是种“涂鸦”,也是“狗尾续貂”,也是“节外生枝”,但能从根本上解决很多读书人都易犯的眼高手低毛病。

                                                              

就在钮仁心无挂碍地享受着读书带来的独特快感时,紫黑色套套包裹着的op手机开始播放于文华演唱的《枉凝眉》,“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话?······”

“间关莺语花底滑”般的旋律一下子打破了书房的宁静,撩人情思的曼妙音色满室旋舞,钮仁的阅读兴趣被缓慢地终止了,谁来电话了?

钮仁拿过手机,拨通接听。

“是钮仁吗?”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激动但很陌生。

“是呀,你是谁?”

“没听出我是谁?”女人的声音转化成缓慢低沉厚重的音调。

没听出是谁,钮仁只听出对方是个很熟很熟的“***”。

这“***”肯定认识自己,她是谁?钮仁的记忆网页迅速点开,思绪的鼠标快速筛选甄别确认,几十年后的语音和青少年时期的语音差异太大,无法跟存储很久已有点模糊的影像对上号。

一无所获,无可奈何。

“你是何方仙姑,请问尊姓芳名,我——真的——没听出——你是谁?”

对方笑了,笑得洒脱得意,也有种揶揄掺杂其中。好一会,才换了一种矫情的带有轻微调侃的口吻说:“我说事业有成的钮仁啊,你是不是过于陶醉而踌躇满志,已彻底忘记高一时坐在你前面的那位了

钮仁眼睛一亮,两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哦——您是——梁——月——姬。我们的——班花,您——现在哪工作?”

“我在省妇联工作,很快就要退休了。很想见见老同学您,现在,我奉旺港中学曾被学校誉为‘师范班’的原高三(5)班老班长郝炳的委托,特地通知您,后天上午10点,在滨海B城海景大道艳阳天大酒楼三楼,老同学报到集中,分别几十年了,让我们好好欢聚一堂。您听清楚没有,钮仁?”

“听清楚了,我的班花,不会失约误事的。”        

“老了,钮仁,别再班花班花叫我了,好吗,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连半老徐娘都不算了。体态臃肿两鬓霜染,幸好,一个月两次美发,内心还算自在踏实,否则,就成了‘准白毛女’了,唉,真的是无可奈何发白来,一月不染羞见人了。

如果说我年轻时是一篇文情并茂百读不厌的优美散文,则现在只能算是一篇朴实无华的说明文了,去年还‘荣升’ 为外婆。后天见面,恐怕月姬老得您都不敢认了。没办法呀,几十年了,岁月无情啊。好了,钮仁,就这件事,后天见,不见不散,拜拜。”

“好的——月姬——后天见——不见不散——拜拜。”                      

钮仁放好手机,梁月姬几十年前的倩影被激活转发出来,点击放大还原。虽没当初不悔的青春冲动,却还能激荡起心底些微温热的情感涟漪。

纯度很高的青春记忆不易很快“风蚀”。

梁月姬语音还在耳边断断续续回响。“别再班花班花叫我了......连半老徐娘都不算了......体态臃肿两鬓霜染......优美散文......朴实无华的说明文......‘荣升’为外婆.....不见不散.”           

好一会儿,钮仁的心绪才慢慢恢复平静,重新抄起那本《中华文化知识精华》,有点心不在焉的他感觉书的分量好像增加了。

                                                              

日子似快速无形无声滚动的巨轮,眨眼就是后天上午,钮仁已提前一天买好车票。

如洗的碧空上依旧是光闪闪的太阳,空气照样热烘烘的,钢筋水泥筑成的“森林城市”里,没有鸟鸣,没有走兽,没有迷人的鲜花树阴,没有鲜活的潺潺流水。只有热腾腾的空气不知害羞地缠绕着人们, 热,难以忍受的热,已形成人们的共识。

吃完早餐的钮仁,先用鞋油很细致的将黑色牛皮鞋抹攃得油光锃亮,反复了几次,最后挑选一条淡紫色的裤子一件洁白柔软的短袖衬衫穿上。站在衣镜前的他,拿把地摊上一元钱买来的粉红色塑料梳子,极负责任地梳理着两个多月未理的头发。

头发是有点长了,还夹着不很彰显的根根银丝。自己原本长得不丑,但五官棱角身形已今非昔比。

上宽下窄的瓜子脸庞不见了,代之是额头与下巴同阔的蜜菠萝首;林元帅的粗黑扫帚眉淡化了,只剩两抹似有若无的淡青色眉痕;清瘦的身形已成富态鲜明的滚筒型格局;眼鼻嘴的艺术造型已被满脸的肥肉极为简单粗暴地彻底“改造”。

估计见面时,很多久未谋面的同学,肯定认不出他钮仁的“庐山真面目”了。

他乘坐的快班车票是九点正的,还有一个钟头,他决定再审察一次高中毕业照,把同学们的轮廓特征以及名字再熟悉一遍。

他从书柜里抽出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黑白发黄的毕业照静静地粘贴在薄如蝉羽的透明的塑料膜后,默默地忠实记录着曾经拥有的***燃烧的青春岁月。

高三(5)班被誉为‘师范班’大体上是‘名副其实’的,有近一半同学考上师范院校,本科大专中专都有,绝大多数迄今为止从事的职业仍然是教书。

钮仁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剥离下来,坐下,把风扇档位调到最大。

回顾的目光按从左至右由上而下的顺序审视,大部分同学的名字都叫得出来,个别实在想不起了,才翻过照片后的名单排列加以确认。

不比现在的高中班,相对而言,一般是女多男少,尤其是文科班。钮仁他们上高中时一般是男多女少。照片上只有二十位女同学,四十五位男同学。男同学长得英俊帅气的不少,钮仁属于中等居上长相。

其实,班上的女同学,除了梁月姬长得美外,还有七八位女同学也是很清秀迷人的,五官身形不太讲究“艺术修养”的,由于正值青春年华,充满勃勃生机,也散发着诱人的魅力。

老同学的名字全记住了,但老同学的肖像有点飘忽不定。看看自己的变化,再回想前天梁月姬手机里的自我描绘,推己及人,可知其他同学的变化肯定也会“与时俱进”。

钮仁再次匀速浏览一下照片,目光最后聚焦在梁月姬肖像上。

钮仁知道她年轻时长得性感漂亮,是地道的知名度不高的女神,曾经不费吹灰之力捕获了多少眼球,吸引了多少异性目光,那是无法统计的。                 

梁月姬身高超过一米六零,光洁的鸡蛋脸上几缕刘海遮不住一双顾盼生姿的俊美杏眼,刮直调皮精致的翘鼻子,显示出天然迷人的魔力,小嘴小下巴极为般配,那是窈窕青春少女乖巧可爱的两笔白描,简捷而富有韵味。

真的是人见人爱的一朵美丽班花。

                                                              

光阴冉冉,时间如白驹过隙,几十年眨眼过去。小步疾走进入知天命年轮后,现在又紧挨着步步向老年看齐。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人生短暂,生老病死的人生铁律,谁敢违背,谁又能违背。             

杜康能解忧,作为政治家的孟德诗歌广告语不能令人信服,君不见,嵇康阮籍醉竹林,披头散发佯轻狂,人自贱,天坦然,一命呜呼黄土掩。君不见,“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喝多了,烂醉了,等同于饮鸩止渴。             

但作为“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非凡政治家,发出慷慨豪迈的富于鼓动性的激励口号,孟德是高明的,是实事求是的。

对于生活在古代有着各种特殊本领而又不甘寂寞的人士来说,追求功名富贵,享受清贫艰难时梦寐以求的富裕生活,太有吸引力了。孟德的真情呼唤,满足了那些“特殊人才”的普遍欲望,这正是孟德麾下谋臣良将济济一堂的根本原因。        

当然,我们的祖先对于社会生活的理解认识也是超群的,他们擅长观察,思索,概括总结。“故察己则可以知人,察今则可以知古。古今一也,人与我同耳。------贵以近知远,以古知今,以所见知所不见------            

钮仁的思绪有点像受惊的野马,漫无边际的狂奔,一看钟,距开车还有半小时,他连忙原样放好照片相册,匆匆离家赶往汽车总站。                               

开往滨海B城的快班也算准时。

离站,出城,转上高速。

快班车的制冷效果不错,钮仁和乘客们都很安静。

安静的乘客们不等于他们的思维也会规矩安静,乘客手中的智能手机告诉我们,传统的生活习惯已被彻底颠覆。

二百多年前西方发明 的手摇电话机,在三十多年前的中国,也只有极少数领导阶层可以享用,对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百姓来说,那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神秘而高贵的“奢侈品”。

三十多年过去,弹指一挥间。

对当今青少年来说,发明于二百多年前的手摇电话机,真的成了销声匿迹的“古代文物”了。

在时间的坟墓里,让这些珍贵的“古代文物”永久地保存下去吧,别老想着把它们挖掘出来,“激活”后拿去高价拍卖。

智能手机在中国基本普及。曾几何时,洋人洋洋自得的“洋货”,在今天中国老百姓的手中已是司空见惯的普通“玩货”,我们自己制造的智能手机也曾当仁不让的红红火火。

玩起手机来心无旁骛的是青少年,指尖微动之间,想要的信息召之即来。玩游戏,发微信,听音乐,看电影,观球赛,拍照片,摄视频,寻找刺激信息,搜罗欲购物品,很少关注时事新闻,不读深沉高雅文章·····直玩到流量枯竭支付宝款尽电量告急精神疲倦方关机。

中老年人也有智能手机,但玩法较之青少年嫩多了,且已程式化,打电话,接听电话,查看天气预报,翻看相册照片,如此而已。智能手机很多妙不可言的功能被无情地冷藏起来。

钮仁前天晚上已告诉爱人此行活动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现在又给在税局上班的爱人成爱洁发了微信:

洁,仁车合一,已别县城。老妈已九十有一,耄耋之人,身不由己。步履蹒跚,两眼昏花,记忆衰退,唠叨烦人。但愿我们将来如妈一样高寿,没妈那般烦人就好了。洁,别跟妈一般见识,沉默忍耐有时是宽容大度的代名词,这两天劳您大驾了。

很快,爱人也给他回复了微信:仁,明。讨厌,啰嗦,还没忍够。仁,玩开心点,别贪杯贪吃贪色,如染上那些害人东西,别回家,跳海是最佳选择。

:洁,白,谨记,妻严夫祸少。

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子也给他发来微信:爸,祝老同学聚会,难得开心。年纪不小了,够胖的,注意别再添“三高”,海鲜吃多易诱发痛风,另外,据报道,南方某省扇贝类保鲜剂严重超标,会严重损害人体,不知B城海鲜会不会也有此类事故,当心,好自为之。

:知道,毋须挂虑,干好自己的工作,注意身体,注意安全。

钮仁并没有发微信把这次聚会活动告诉儿子,没想到儿子早已知道,肯定是爱人“泄的密”。                                              

智能手机真的是神通广大,纷繁复杂的大千世界变得浓缩了透明了,比中国古典小说里描绘的什么“千里眼”“顺风耳”“神行太保”“腾云驾雾”“七十二变”等厉害多了,这看似空无一物的辽阔无比的天空,实际上充满了人类蓄意和不经意编织的 变幻莫测的“暗物质”——信息场。

十多亿中国人那么喜爱手机依赖手机,意味着什么?一旦没有手机,会是一种什么感觉,真不敢想象。        

久未见面的同学即将欢聚,总会有记忆的情感火花或波澜产生,钮仁的联想力派上用场了,他仿佛看见一个个穿着各异笑逐颜开谈笑风生的老同学,在报到处一旦认出对方,就毫不客气地相互直呼其名。                                  

握手,拥抱,无拘无束地拍打着对方的肩膀,说呀,笑呀,喜悦之情相互感染,真可谓“酒逢知己千杯少”,久别重逢话必多。      

想象是奇特的,有种海市蜃楼式的幻觉美感,但当不得活生生的现实。   

高速路上一路风驰电掣的墨蓝色大型快班车,经一个多小时的呼啸,车速骤然减缓,市区扑入眼帘。

沿着东西横贯B城的宽阔的朝阳大道,快班车和前后大大小小的车辆有条不紊地继续前行。                                                       

大道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根根高耸的上小下大的圆形钢筋水泥柱的腰杆上,用粗铁链吊挂着一个个黑色的大铁锚,仿佛一艘艘排列整齐的无形巨轮,正在鸣笛,起航,离港,开始又一轮迎风破浪的远航。

相当规矩的车流,不太规矩的人流,组成了B城喧嚣而有力的脉动。

大道两旁修剪得当长得相当滋润的是鲜花和风景树,直插蓝天器宇轩昂绝不低头的是一栋栋高楼大厦,当然,还有和空气巧妙融合一起沁人肺腑但不受欢迎的极富刺激性的汽车尾气。                                                           

到站了,不愿更多关注别人鱼贯而出的乘客,像被一条无形的传送带托运出了车站。

车站大门外大道旁,布满了各种随时准备接客的车辆,有的士,有三轮摩托,有三轮电动车,也有零零星星的人力三轮车。          

仗着车顶安装 现代化荧屏闪耀着载客与否信息,从容优雅等待客人主动找上来的是的士司机;

目光炯炯快速扫视客人,又是招手又是呼叫渴望抢先得手的是三轮摩托车司机;

三轮电动车司机也很热情主动,但气势比三轮摩托车司机弱多了;

不敢主动声张招手,神情安闲,有点守株待兔意味,但内心极为盼望有人光顾他的是人力三轮车司机。          

钮仁不想打的,怕被无声合理宰了。也不光顾人力三轮车,嫌他车速太慢,兜来兜去老半天不见目的地。也不睬有点咄咄逼人的三轮摩托车 ,太神经兮兮了,让人心生厌恶。

他径直走向一辆外表装配美观的红色电动三轮车。      

讲清造访地点,司机稍一思索,微笑说,知道,老板,上车吧。      

车费,一问,感觉价钱比刚才乘坐的快班要贵两倍多,真是狮子大开口,要宰人了。

钮仁怵了,有点心疼,想挽回点损失,讨价还价一番,司机温和的态度没丝毫变化。

钮仁调动了老到的论证方法,企图驳回司机的开口高价,然而,秀才遇着兵了。

司机神态语气从容淡定信念坚定,明白地告诉钮仁,这是当前流行的约定成俗的市场价格,请尊重市场规律,我没成心要宰你呀。      

钮仁苦笑,摇头,咬咬牙,最终妥协。没有回旋余地,只能入城随俗,

钮仁放飞不快,爽朗地登上电动三轮车。                    

                                                              

多姿多彩纷繁喧嚣的B城闹景,丝毫不妨碍钮仁超越时空的现实与历史的联想。

B城比钮仁居住的H县城体面多了。

那纵横交错的街道,宽阔,平坦,大气,充满现代化气息,打个不太恰切的比喻,十足的大家闺秀气派。而钮仁居住的H县城,端庄,秀丽,矜持,不太喜欢张扬,有点小家碧玉的涵养。  

如果时光真的会倒流三百年,那B城和H县城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前者不过海边几户人家的小渔村,在辽阔的大海面前,连人脸上一颗小小的黑痣都不算。

而后者呢,何止三百年前,几千年前就誉满九州了,至今,与H县城紧连一起的成语,已在所有版本的成语词典里,堂而皇之地记载着,虽说不上是妇幼皆知,但知道的人肯定不少,尤其是B城和H县城的老百姓和学生更是熟稔。                   

据岭南某省名校资深历史教授考证,是先有H城后有岭南Y城。只是,H城丧失了近现代的后发优势,而B城和岭南Y城却具有强大的后发优势而后来居上。如同美利坚合众国,二百来年很嫩很嫩的立国历史却成就了当今最持久繁荣最强大霸气的现代化国家。

优越的地域优势,厚重的文化底蕴,曾经丰富的自然物产,不敌充满活力积极进取的人和社会。                                         

坐在电动三轮车上的钮仁想多了,直到电动三轮车停下,驻足向高达二十五层的艳阳天大酒楼行注目礼,态度始终温和如一的中年电动车司机才扭转头微笑着提醒钮仁:

“老板,到了。”

钮仁闻声回过神来,利索地掏出钱来,如数交给司机,下车。

红色三轮电动车又无声地上路了,钮仁原地站着,快速打量着艳阳天大酒楼和酒楼前面停放排列的小轿车。

没人注意钮仁。                                      

酒楼大门口两旁,站着两位乍看一模一样的穿着红色鲜艳旗袍的礼仪小姐。桃花面上,两撇柳眉,准丹凤眼,直鼻映鹅脂,小嘴赛樱桃。身材高挑姿态婀娜,打扮得貌若天仙。

对客人的到来,她俩先来一个得体的鞠躬,然后,轻启朱唇,莺音悦耳,来客无不心爽神怡,那欢迎客人到来的甜美的微笑,真值得你记一辈子。

有不少顾客陆续乘车到来,没有客人讨厌千篇一律的礼仪小姐的音容笑貌。匆匆而来,下车,又匆匆走进酒楼,上楼。                           

                                                              

钮仁伴随旅客走进酒楼时,他打起十二分精神非常在意与他擦肩而过的每一个顾客,看看能否认出几个似曾相识的面孔。

遗憾,他没认出一个人,也没一个人认出他。形同陌路,相安无事。

钮仁走进电梯,伸手欲按三楼电钮,不知谁先按亮了。仅几秒之间,门开,八个人的电梯里,只剩下一男一女两个小鲜肉,还在旁若无人地相互***拥吻着继续上升。

钮仁和其余五人一起走出电梯,走进三楼大厅。   

这是一个椭圆形豪华大厅,凌空悬挂着好多盏金碧辉煌的莲花座式金枝吊灯,散发着橙黄色柔和的光芒,和四面白色墙纸相映衬,好像大厅里的人全浸泡在通透明亮的乳黄色奶液之中。                                                              

大厅的左边靠墙柜台是登记处,看着面孔陌生的老同学一个个签名后,相互间七嘴八舌大声笑谈开来。

有不少同学在打电话,发微信,看手机电影,观手机球赛,查看手机信息,浏览网上古今中外各种趣闻轶事。

一人一世界,一机一世界,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现在应是没才有手机,全知天下事,没有谁主动跟钮仁打招呼。      

满客厅的老同学,钮仁只认出一个人,那就是老班长郝炳,但他不着急跟郝炳打招呼,而是先卖个关子,看看有哪一个同学最先认出他来。

钮仁心情怡悦地微笑着来到签名柜台,负责登记的是一位长有一张国字脸似男实女的中年女子,她微笑着把笔递给他,请他签字,目光在钮仁的脸上晃悠了几圈,张了张嘴,没话。

钮仁接过笔,快速书写着。

姓名,单位,联系电话,刚签完,还没搁笔,负责登记的“国字脸”突然大声对他呼喊起来,“我的天哟,怎么,你是钮仁?我真瞎了眼,一点都没认出是你,你发福了,你的变化太大了,我是游怡爱,你认出我了吗?”

“哦,你是游怡爱,我也真没认出是你。”    

游怡爱这么一咋呼,其他同学也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汇聚过来。          

头发花白身材魁梧的老班长郝炳一听说那位穿着紫裤白短衬衫的是钮仁,迅即转身大步走了过来,后面一群男女同学也簇拥着老班长走过来,把钮仁来个铁壁合围。

郝炳和钮仁握了下手,两人便紧紧拥抱一起。

“钮仁,你这家伙,变白变胖了,我被你蒙了,几乎所有同学都被你蒙了,俗话说:女大十八变,怎么男的也可以十八变,而且是彻底的‘改头换面’。

变了,变了,我说钮仁,你这体态形貌是用哪门子戏法调弄出来的,活脱脱是另外一个人,太不可思议了,生活真的是一位神通广大的顶尖魔术师呀。”

钮仁也被老班长的感慨深深感染,也是兴奋激动异常。

“郝老班长,您说得太对了,太有哲理了,生活的确是一位‘顶尖魔术师’。

想当年,被公认为全世界最富理性的德国青年,在法斯西恶魔希特勒的疯狂煽动和强力控制下,变成了一群群十恶不赦杀人不眨眼的屠夫刽子手。

而当年的抚顺战犯管理所也能把曾经穷凶极恶的战犯改造成恢复人性的普通人。

生活,真的是‘神通广大’,老班长,你也变了,同学们也变了。”   

“是呀,钮仁,您说对了,我是变了,变苍老了,我早就‘镜中衰鬓已先鬓’了。”

“钮仁——钮仁——看看——我是谁?”

好大好耳熟的嗓门,声音低沉厚重,中气饱满,口气有点咄咄逼人。

钮仁侧脸一看,好个富态万方的女同学,身穿黑色紧身健美衫裤,像一个倒置的巨型感叹号,该突的都突了,美中不足的是腰肌过于要强,不肯配合,把本该是流线形波浪形S形的性感腰姿硬生生弄得平缓随和。

美确实难敌强力,美被强行降格了。       ——      

女同学烫就一头‘准贝多芬发型’,乌黑的卷发,极富浪漫气息,圆圆的大胖脸上,洋溢着健康快乐的红色光彩。

看得出来,她的嘴唇轻描淡红,两弯细黑长的眉毛已经过艺术处理,整个脸部元素和谐搭配,虽不算“清水出芙蓉”,却有几分“天然去雕饰”的“鬼斧神工”。骄傲自豪的健硕身姿,透着中年女性强大的活力。

钮仁惊讶得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满是狐疑地问:“您是 ——”      

“我说钮仁,你连她都不认得了,她就是我们班——鼎鼎有名的班花——梁月姬。说她是校花也不为过,那可是貌符其实呀。”

“啊——真对不起——月姬——请原谅钮仁的失礼和不恭。惨了,我以前珍藏的记忆被完全‘颠覆’了。

钮仁和梁月姬握了握手,诡谲地笑了笑说:“我说月姬呀,您终于让我明白什么叫‘翻天覆地’ 的变化了。”

“是呀,前天手机里不是跟您说过了吗,梁月姬如今老得您也认不出了。”    

钮仁忙笑了笑说:“这——跟老没关,月姬,您一点都没显老,还是那么春风满面,只是,别有一番健美滋味在身上。 月姬,没认出您  ,是我的‘判断力’出问题了。”

“是吗,钮仁?”梁月姬略微侧一侧脸笑容满面地柔声说。

“月姬,您的出场亮相,真有点‘别开生面’,眼前的您,  跟前天手机里您的自我描绘有较大出入,让我十分自信的分辨力‘动摇’了 ”             

梁月姬仰仰头,爽朗的笑笑说:

“我说钮仁呀,您也别五十步笑百步了,我们彼此彼此,难分伯仲,平分秋色。

如果是在大街上和您撞上面,不是我老同学无情,没跟您打招呼,而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敢认您。    

谁敢贸然与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随便招手说话套近乎呢,我可没这胆量,也没必要。除非是这人脑子进水,或是这人神经出了问题,” 

听了钮仁和梁月姬的对话,老班长和周围的男女同学也都开怀大笑,欢乐的气氛在整个三楼大厅洋溢开来。                                    

钮仁笑着说:“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月姬,这不是我们的‘错’,而是******改革开放的‘错’,改革开放让古老的中国老树发新芽,祖国的面貌日新月异,物质财富快速增长,人体营养过剩,因而造成了许许多多的同胞,包括您和我的体貌已‘面目全非’了。”

“是的是的,钮仁所言不虚,矮邓改革开放的‘春天的故事’,真的是‘娓娓动人’,常听常新,百听不厌。

这是前无古人的伟大创举,必将全面深刻地影响着偌大的中国的方方面面,而且还将继续影响下去。作为出色的政治家,矮邓的改革开放事业必将在中国的历史上留下不可磨灭的丰碑。”老班长郝炳情绪有点激昂地笑着说。

“郝老班长,你的预言绝对可靠,‘******现象’是不可复制的。前苏联改革失败,导致‘华沙条约组织’这个‘巨人’轰然倒下,‘联合阵线’分崩离析,前苏联彻底解体,正是缺乏******这样的政治家才酿成的历史悲剧。”钮仁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喃喃地说,

‘群众是真正的英雄’······‘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毋庸讳言,在历史发展的每个关键阶段,出类拔萃的英雄领袖人物往往起到四两拨千斤的巨大作用,这也是历史事实。”

旁边男女同学不太理会钮仁的“高论”,他们纷纷跟钮仁打招呼说话。

钮仁,还认得我吗,还记得我吗,想不起我是谁了吧,能叫出我的名字吗,我认不出你,你也认不出我,你认不出大家,大家也认不出你了。

钮仁,你还记得每次考试,最爱出“风头”的就是你,无论平时测验,段考,期末考,高考模拟试,第一个提前交卷的就是你,弄得我们手忙脚乱,好不尴尬。

语文老师抽背古文,最“癫狂出格”的就是你,没有标点,没有段落,没有停顿,完全没有抑扬顿挫的朗读背诵美感,而是歇斯底里的疯狂抢背,活活把我们这些特别害怕背书的同学吓得半死·····                 

这时,听着同学们这些似贬实褒的回顾评价,钮仁涨红着脸笑着高声说:“同学们,请原谅钮仁我当年的年少轻狂,过于锋芒毕露,不懂含蓄,不识体谅,多有得罪,望大家见谅。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的友谊会天长地久的。

刚才同学们说,一见面我们都相互认不出,这是岁月的错,还是时代的错,不好定论。当然,说改革开放是造成我们几十年前的老同学变得‘陌生’了,也不能说是完全错?其实,这话对,也不对。

只是社会人生变化实在是太快太大了,短短几十年,就让古老的中华民族给人以沧海桑田的感觉,奇迹,不可思议的奇迹就这么悄然发生了。”

大部分同学呼叫着附和钮仁的感慨,但也有部分同学对钮仁的话不以为然。   

都说夫妻小别胜新婚,我们高三(5)班老同学长时间分别,一朝相见,也是很愉悦兴奋甚至可以说也是令人热血沸腾情绪失控的。     

                                                              

就在高三(5)班老同学沉浸在艳阳天大酒楼“胜利会师”的欢呼雀跃中相互倾诉抒发感慨意犹未尽时,老班长郝炳高声宣布这次老同学聚会一夜两天的具体安排。

“同学们,同学们,大家安静下来,找地方坐好,下面由我跟大家说说这次聚会的活动事项。我们高三(5)班这次老同学得以聚会,首先感谢我们的老同学甘先福副主席,是他最先提议,由我来牵头组织联系召集老同学聚会。      

甘先福同学是我们高三(5)班第一个勇敢下海创业,率先成功致富,是B城成功的企业家之一。他现在是市企业家协会副主席,还身兼数职,旺港镇水厂厂长及海水养殖场场长,黄岭镇高岭土矿开发总公司董事长,还和别人合资房产,酒店,大型超市等等。

我们高三(5)班老同学这次聚会的费用也是甘先福副主席慷慨解囊支助的,同学们,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感谢老同学甘副主席。”        

在热烈掌声中,长得胖嘟嘟一脸菩萨相的甘先福有点坐不稳了,他赶忙站起来,微笑着高举双手说:

“同学们——同学们——不必鼓掌——不必鼓掌,我——有点受不了。都是郝老班长的不是,不要老叫我什么‘副主席’了, 我们这里只有亲密无间的老同学,没有高低贵贱的‘阶级成分’区别,这太见外了,太生分了,疏远了我们老同学的关系。          

我就是甘先福,一个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经过奋斗小有成就罢了,大家以后就叫我甘先福好了。      

同学们,今日老同学聚会, 能够为分别已久的老同学得以欢聚一堂尽自己一点绵薄之力,先福已经很满足了,不必感谢,不必感谢!”        

甘先福也许没想到,他的谦虚低调不仅没法降低同学们的兴奋与热情,反而适得其反。

掌声继续雷鸣般响着    

甘先福很无奈也很激动, 只好坐下,等同学们 拍累了,掌声会自动停下的。

事实也正如此,不管感情怎么纯朴真挚由衷,烘托的气氛怎么热烈高涨,怎么激动,怎么崇拜,任何掌声都不会永远热烈响起而不会停息。

掌声渐次停下,复归平静。      

感情是最易点燃的火把,万千感情火把发出的光芒,能把伸手不见五指的墨黑的夜烘托得如同白昼。                                         

当然,经得起时间和历史考验的只有理性的认识。             

老班长郝炳继续说:“同学们,我们高三(5)班毕业时,六十五个青年六十五朵花,六十五朵鲜花绽放在阳光下,那时,同学们个个健健康康,血气方刚,***澎湃,憧憬未来

遗憾的是,今天聚会的只来了五十三位,有四位同学在内地工作,路途遥远,无法赶来,只发微信表示祝贺;有三位在本地担任领导要职的同学也因事务缠身,因公缺席,但都发微信说随时保持联系;有一位失足触法,身在囹圄,失去自由;有一位身患重病,长期躺在医院;还有三位同学因故提前‘光荣’了。

同学们,现在我提议,让我们起立对三位不幸故去的同学默哀一分钟。”        

同学们不约而同地起立低头,金碧辉煌的三楼大厅霎时寂静,没有哀乐,没有花圈,肃穆宁静的氛围瞬间形成。

默哀毕。                                                

郝炳老班长的语气变得缓慢低沉地说:“我们班的团支部书记文车哲,到外地参加完朋友的结婚典礼,喝完喜酒夜幕降临,回到半路,突遭车祸。

事发地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等到被发现送往医院,车上十人,九死一生。

文车哲同学,也因伤势过重,流血过多,错过了及时救治,而不幸——第一个‘光荣’了            

我们班的跳高‘名将’于吉贝,可谓是‘大意失荆州’了,自以为‘十大九不输’的 他,对自己魁梧的身躯过于自信。

据说出事前,他连续一个星期粒米未进,和几个特要好的哥们日日夜夜只吃红焖狗肉,喝用火能点燃的本地纯正米酒。

凑巧的是,出事的那个星期,适逢在L市某职业技术学校担任团委书记的爱妻回家休假。狗肉美酒,娇妻藏室,喜事成双,干柴烈火,颠鸾倒凤,可惜,过分了,‘物极必反’,‘乐极生悲’,不知不觉中得了‘马后风’。    

身子感觉异常有点难受时又不肯去医院,后在爱妻的坚决要求下,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去看医生。

到医院后,又碍于面子,不敢如实告诉医生,医生见其高大帅气,肢体强健,认为他身体出现疲软低烧,不过普通感冒罢了,也不打针,只在他两腋窝塞了降温冰块,开了些常见的感冒药,嘱咐他好好休息。

对于吉贝爱妻的担心与不安,医生则微笑说,放心吧,你看你的夫君,有几人如他一样高大帅气威猛壮实,就算是一头东北虎他也能把它扳倒,吃过药,休息几天,就会好的,不必为他担心。   

结果错过了及时治疗时机,酿成悲剧。                                             

事发当晚十一时,于吉贝病情突然发作,导致肺血管瞬间爆裂,经全力抢救无效,窒息而逝。唉,真的是‘大意失荆州,大意失荆州’哪。

我们班英语特棒书法出众的关云彤,由H县重点中学校长调任B城市教育局副局长,本应是我们高三(5)班最耀眼的‘政治明星’之一,正是人生春风得意大展宏图之时,原本血气旺盛,肤色极佳的他,却出人意料地得了糖尿病。

听说他又不愿意好好治疗,抵不住美味佳肴的诱惑,一次与朋友饭局尽兴,酒酣耳热之际,不幸引发脑溢血,躺倒在餐桌旁,一醉不醒。

失去‘自由’的同学是尤典喻,大学毕业后在号称G省粮仓地区的R县城一所中学担任政治老师,由于特别重义气,为朋友两肋插刀,不该出手时却出手了,风风火火地狠揍了一顿欺负自己朋友的家伙。      

那家伙跟尤典喻素无冤仇,却被打歪了鼻子,打断了三根肋骨,两只眼睛‘幸免于难’,但两只眼眶却盖上了‘乌青色大印’,造成重伤。

尤典喻因此触犯国法,赔了款,获了刑,丢了工作,害了家人,真应了古人说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             

听说尤典喻同学在狱中表现较好,有可能获得减刑,但愿他早日出狱,‘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走好自己后半生的路。                 

还有一位女同学龚成琼,得了严重心脏病,已有很长时间了,现正躺在H县医院留医部大楼十四楼内科病房。

得知我们高三(5)班同学今日聚会,龚成琼同学无法赶来参加,躺在病床上的她,含泪托赶往医院看望她的柯世芬同学,把她思念同学们的心里话带给我们,下面就请柯世芬同学,也是柯老师,来给我们讲讲龚成琼的一些情况。”

柯世芬先介绍龚成琼的病情及眼前的家庭经济情况,说龚成琼已经得病十多年了,作为小学老师的她,早就请了病假,一千来块基本工资,怎么能应付得了一家三口日常开支和巨额医疗费用,已欠下亲朋好友近二十万元债。      

这笔债,对时下的“中产阶级”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对龚成琼一家来说,就有点“泰山压顶”了。

她在乡镇农村小学教书,丈夫施可连在镇酱料厂上班,龚成琼也算是遇人很淑,嫁了个好老公。丈夫对她和女儿恩爱关心,对长期患病的岳父岳母也算多有照顾。

但作为原镇酱料厂工人,工资原本就有限,加之厂子效益在汹涌的市场大潮冲击下,酱料厂已成名副其实的“西边的太阳”,很快就“落山了”。      

厂子倒闭了,“法人代表”代表全体职工极为缜密且干净利落地处理完厂子资产。

职工们通过各种渠道也闻到了最后浓烈的“酱料香味”,也幻想着能分到一杯羹,但最终只尝到了一丝实实在在的“香甜味”, 充其量不过是放臭屁活狗心罢了。

而那点“香甜味”无法包裹愤懑和欲哭无泪的无奈所产生的深深愁苦。

人不能改变世界,但可以改变自己。人不能改变自己的处境,但可以改变自己的心情。阳光总在风雨后,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些为数不少金光灿灿积极进取乐观向上的“金玉良言”,有时也会面临尴尬和无力感。     出于对家庭,责无旁贷的担当,让施可连勇敢地生活在荆棘丛中左冲右突。

但施可连毕竟不是血战长坂坡的孤胆英雄赵子龙,而是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有点血性良知的一介男子罢了。

下岗后的施可连从未想过甘心坐以待毙此等下策,虽身无一技之长,却有着执着的家庭担当。

他做过学校门卫,踩过三轮车载客,在某百货公司做过搬运工,摆摊卖过水果,帮庄家代收过“码”,在步行街边做过夜吃小食生意······

这些近似‘广种薄收’的营生,在收获蝇头小利的同时,也饱尝了艰难的苦涩和赔本的辛酸,始终无法突破困难的重重包围。      

和龚成琼握手告别时,她紧紧拉住我的手,泪流满脸,哽咽着说:“世芬,我的——好同学,我——无法——去——参加——老同学——聚会了,拜托了,真——真不好——意思,我——我——龚成琼,只能——只能——求助于——老同学了,世芬······”

看她这副模样,我也忍不住落泪,我轻拍着她的手背说:“放心吧——成琼——你也——别——别太激动,心脏病最怕——情绪剧烈波动,安心养好病,你的意思,我——一定——如实——告知老同学,我想,老同学——是不会——忘记你的,放心吧,你等着——。”

柯世芬简单介绍完龚成琼的情况,现场安静得如同无人之境。

还是老班长郝炳率先打破沉默,他高声说:“好了,同学们,听完柯世芬的介绍,我们感觉龚成琼一家已是涸辙之鲋。不过,现在快下午一点了,先解决我们的‘肚子问题’再说。

我们集中到六楼餐厅吃午饭,一共六桌,九人一桌,随意组合,吃完午饭先休息一会。       我们包下了二十四层所有客房,有双人房,三人房,四人房,原则上服务台东向的客房为男同学的,西向是女同学的,当然——”      

郝炳停顿一下,扫视一下同学们,笑了笑说,“当然——有部电影叫什么《过把瘾就死》,不知诸位喜欢与否,但我相信情有所好,当年暗恋情深,现在依然‘心有灵犀一点通’的,你们——你们——嘻嘻——你们就看着办吧。”

会场一下聒噪起来,有点“东边日出西边雨”“嘈嘈切切错杂弹”的情味。    

老班长郝炳赶紧微笑着来个后手收官:“诸位,诸位,别误会,别误会,我只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罢了,不必当真,不必当真。我知道早已步入中年即将跨入老年行列的我们,已淌过了‘爱上层楼’的浪漫河段,现在是渐趋‘曾经沧海’ 的恬淡境界了。”

见大家重新安静下来,郝炳继续说,“同学们,今天下午先参观‘太平洋海族馆’,之后到‘迷你海滩’游玩,想下海游泳的,自备泳衣泳裤。玩够了,就在‘迷你海滩’旁边的‘地中海品鲜馆’吃海鲜。                    

吃饱喝足了,视频照片拍够了,回到艳阳天大酒楼三楼大厅,开个老同学恳谈会,会后上到十五楼歌舞厅,我们就尽情的唱呀跳呀,玩他个通宵达旦。

明天上午到中国最年轻的海岛——绿玛瑙岛观光,七点半准时上游艇,争取在岛上逗留更多时间,以便充分领略海岛的自然风光。

尤其是游艇接近海岛那段航程,灿烂的阳光让碧波万顷的海面闪烁着万道金光,游艇如在海上仙境徜徉。                                  

更为令人惊讶的是,你会看到一群群海上舞者——聪明乖巧的灰黑色海豚,为我们的到来举行大型优美海上芭蕾表演。那可是难得的视觉盛宴,到时候,你得准备好相机手机,别错过这拍照的大好机会。

在岛上吃完午饭,玩到下午五点,我们要准时乘船回到艳阳天大酒楼三楼,吃完晚饭,拍完集体照,分发好联系卡,我们这次老同学聚会就算圆满结束了。

老班长郝炳说完,和甘先福耳语几句,便招呼大家上到六楼餐厅。

                                                

电梯将同学们分成若干拨直接“提拔”到六楼。   

圆形大餐厅顾客不算多,三三两两一桌,分散在餐厅各个点。我们聚会老同学 的餐桌集中在餐厅中部,六张大圆桌子都铺上了洁白的餐布,餐具整齐摆放妥当。

每张桌子中间放置着一只桐油色的盛满热茶水的大茶壶和一只黑色的空空的大瓷盘,那是用来清洗餐具的。

茶壶瓷盘四周摆放着餐纸,香烟,酱油,蒜末,辣椒末,牙签筒,还有若干瓶啤酒高度酒。

同学们都有点饿了,也没更多的寒暄招呼,都是老同学了,男男女女,随便组合,凑够九人一桌。坐下后是一片噼噼啪啪撕开餐具保洁薄膜的响声,如同上物理课时老师演示的放电现象。                        

农村来的男同学不太讲究细节,碗筷碟杯羹匙摆好后,就笑谈着单等上菜了。还是女同学细心周到,她们用茶水烫洗净自己的餐具后,就帮着别的同学冲洗。

一切准备就绪,老班长郝炳一挥手,“服务员,上菜吧。”

年轻的女服务员的服饰是清一色的,白帽白衫,蓝裤子蓝围裙。

菜是准备好的,一阵紧凑的穿梭来回,六张桌子上都摆满了相同的菜肴:中间是一大盘水鱼(鳖)炖鸡汤,周围环抱的有鱿鱼炒大蒜,蒜末蒸扇贝,清蒸花螃蟹,淡水煮海虾,牛肉炒辣椒,红烧猪蹄,紫色芋头焖五花肉,红烧芝麻茄子,白斩鸡盐焗鸭各一碟,两碟青菜一为油炒一为凉拌。   

服务员为每人舀了一小碗汤,没人先喝汤。          

男的能喝高度酒的不少,但酒量差异大,例如钮仁,人家拿高脚大杯,他只拿脚拇指大小的矮脚杯。女的没几个敢喝高度酒的,除了梁月姬和其余三位女同学敢从容拿起高脚大杯斟满高度酒外,其余女同学只喝啤酒,都不满斟。   

郝炳端起酒杯率先站起来,同学们也“刷”的一声拿杯起立。人人脸绽笑意,个个杯酒飘香。

老班长郝炳好像当年指挥全班同学列队出操一样高声说:“来,同学们,为我们高中毕业几十年后首次聚会,干杯!”

同举杯,微仰脖,男女同学,不管高度酒低度酒,是“酒精考验”的或不胜酒力的,均“义无反顾”地一饮而尽。

是豪情,是义气,是久别重逢的倍加珍惜,是分别几十年后的老同学首次聚会的尽情释怀,随便吧,只要灵魂还活着,心还在滚烫地有力搏动,就够了。   

满桌佳肴,对大多数同学来说,那可是一顿品位不低的大餐,可以大快朵颐。

对如此美味,手动嘴动受控于心动而适可而止持谨慎态度的,就像钮仁梁月姬这类体重已经严重超标的人,开局也能跟上大家的节奏,酒过三巡后,便有点缩手缩脚,话语多,动作少,甚至在浅酌美酒时只细细欣赏同学们的“表演”。 

当然,也有大方优雅君子风度十足的人。

如甘先福同学,他也和同学们一起举杯干杯伸筷夹肉羹匙饮汤,但吃相远没有同学们那么积极主动投入。每种菜肴,他都是浅尝辄止,边咀嚼边微笑着看着同学们,还不时地跟郝炳或其他同学说上几句。

实话说,为了这次聚会,甘先福同学是首个发起人,他的破费可不是个小数目,无论同学们和他说话的口气是雅是俗,他都平静轻松得体的与之谈笑,给人的感觉是这次聚会的费用好像并不是他一个人自掏腰包的。

首先挨个给大家敬酒的是老班长和甘先福。

接下来轮到同学们车轮战般给老班长和甘先福敬酒。

再接着是男同学先给女同学敬酒,然后是女同学给男同学敬酒。

敬辞呢,老生常谈,司空见惯,雅俗共赏。   

什么祝身体健康,万寿无疆,阖家幸福,平步青云,春风得意,仕途顺利,官运亨通,苟富贵,莫相忘,生意兴隆,心想事成,万事胜意,猪笼入水,多多幸运;牛车拖金,保佑发财。数钱数到手抽筋,生意兴隆床板响,财源茂盛裤头松。女的祝男的永远生猛金枪不倒,男的祝女的春色盎然.温柔常在······

午餐佳肴是丰盛的,气氛是热烈的,心境呢是同中有异。

心情好,营养足,心欢酒醇,加上慈禧太后都无法想象和享受的舒服极了的空调房,酣睡中同学们肯定有不少人做着不可告人的美梦。A

                                                       

午觉小睡后起床,大家很不情愿挪离舒服的空调房间。

室外室内空气炎凉悬殊,离开空调房,凉爽舒服透了的身子一下又被推进了全开放的空阔无比的公共公开免费的“干蒸桑拿房间”。

听说五百多万人口的欧洲国家芬兰,全国的桑拿房超过三百多万间,差不多两人一间,享受桑拿已成这个国家人民的生活常态。

B市这免费“干蒸桑拿”并不好受,身处其中,人会焦躁不安,那受不得半点委屈的热汗首先忍无可忍,毫不犹豫地突出“围城”,一抹抹,一片片,湿漉漉,滑腻腻,幸好,很快就能钻进活动的“空调房”——接送同学们的两辆深蓝色豪华大巴。    

高温下极好冲动的热汗,一遇冷就自觉收敛,十分乖巧规矩,瞬间,舒服塞满了两辆大巴。             

优良的环境,人的幸福指数会骤然提升。      

清人李文甫作的“绿水本无愁,因风皱面;青山原不老,遇雪白头”, 确实有道理。

老班长受甘先福特邀坐进了他的爱车——豪华型黑色奔驰,其余同学就全交给了两辆深蓝色豪华大巴“监护”了。

离开B城近十来分钟便到了“太平洋海族馆”。

“太平洋海族馆”坐落于“迷你海滩”东边约五千米的海边上,说是海边,其实是一片红壤斜坡,整个建筑仿若一只巨大的海牛(又称美人鱼,书名儒艮)匍匐于地。正门建在“海牛”左腹部中央,形同一只竖起的特大扇贝。      

有部分同学曾带家人多次参观过海族馆,也有部分同学从未到过甚至不知有这么一个海族馆。                                                    

门票分发好后,郝炳高声叮嘱,可以随心所欲结伴参观,下午五点整清点人数按时坐上客车,前往“迷你海滩”。

据说海族馆是由一位香港富豪出资市政府财政拨出专款共同建造的,是国外一个著名海族馆的“克隆产品”。

是日馆内游客众多,散客,情侣,全家人,朋友帮,外地游客,本地团体。拍照的,谈情的,静观的,喧嚣的,络绎不绝的人流,此起彼伏的欢呼,当然,情感宣泄毫不掩饰的是青少年和“儿童团”,海族馆的气氛主要由他们烘托。           

馆内无一处不迷人,形态各异的海生物无一种不鲜活精彩,沙虫馆,贝类馆,海蛇馆,章鱼馆,螃蟹馆,龙虾馆,玳瑁馆,海豚馆,海牛馆,鲨鱼馆,彩色珊瑚馆,混杂鱼类海藻馆······                                                  

海牛馆里的海牛,远没有传说中那么美丽动人,这种珍稀的紫黑色海洋哺乳动物,胖乎乎,懒洋洋,粗疏的胡须,扎满了厚大的嘴唇四周,没一点潇洒浪漫的“萌态”,倒显得有几分憨厚笨拙丑陋。

真不知人们是怎么想出给它起了这么个鲜亮无比的名字——“美人鱼”,还给它雕塑了一尊上身是美目含情窈窕性感的美少女,下体是甩着鱼尾巴的汉白玉鱼身雕像。

 给海牛取名“美人鱼”,从外貌看,确实是名不副实啊,但人们喜欢,认可了,习惯了,就不好改变了。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文化魅力之一吧。

最让人着迷且神经紧绷的是美女戏鲨表演,那体型修长硕健的大鲨鱼,瞪着一双不时露出眼白没有任何人性的铜钱形大眼,无所顾忌地来回翻滚,遒劲有力的探头甩尾,满嘴镶满了 ***般锋利的牙齿,一副凶险莫测的扮相。

这海洋终极杀手居然和美女玩起了优美的“水中二人转”,面容姣好的姑娘,一头秀发扎成根长马尾,在蓝色的海水中潇洒飘逸。她戴着潜水眼镜,口含氧气吸管,背负等腰氧气罐,身穿鲜红泳衣,体态丰满修长,肤色洁白性感。

美女与大鲨鱼配合十分默契,时而两者相拥相抱,时而甜蜜亲吻,时而美女手执鱼鳍骑在鲨鱼背上翻来滚去,多么亲密有趣,多么浪漫温馨,围观者无不赏心悦目,啧啧称奇,真个是::美女伴恶鲨起舞,惊心与和谐同在。                                        

鲨鱼馆的人气最旺,是游人留恋驻足时间最长百看不厌的地方。

时间 是有情感的,人的心情压抑,时间就如西边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拖着一条长长的忧郁阴影,处在阴影中,人会度日如年。

而心情怡悦,无忧无虑,陶醉于快乐的时空转盘中,时间就如正午的阳光聚焦于人的头顶,阴影几乎消失。难怪本地人说,快乐不知日子过,

很快,下午五点逼近,大部分同学都提前十几分钟走出海族馆,有的上车在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聚精会神地翻看手机拍摄的精彩镜头或小视频,有的站在大巴前谈笑风生,似乎意犹未尽。

粗略检查人数,发现还有几个同学依然逗留馆中,看来,这几号人组织纪律“淡薄”了 ,只知跟着感觉走,不懂组织纪律性。《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首歌不知他们唱过没有,如果唱了,算是白唱了。

郝炳 只得拿起手机“正告”他们。

终于,这几只“失群的孤雁”出来了,一个都不能少。郝炳清点了两次人数,确信到齐了,才示意司机开车。

在骄阳火辣辣的注视下,两辆豪华大巴轰鸣着,冲开了仿佛晒糊了的空气 ,启程了。

                                                               十一

很快就到了迷人海滩,这里的景致与海族馆完全两样。海滩白腻文静温柔,海浪活泼主动热情。海滩与海浪的***组合,构成了一往情深的和谐亲密坦荡,看似单一明了,实质雄浑溢于表,丰富蕴于腹。

海族馆呢,要么气象万千,要么玲珑剔透,馆馆有别,物物卖萌,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给。          

海滩迷人有术,在蓝天和碧海之间,宜人的海风扑面而来,让高温闷热顿失气焰;自由翱翔的是快乐天使——海鸥,它们是气势磅礴疾徐有序的“海浪交响曲”的最佳伴舞;那满眼洁白细柔的海沙,品位很高,踩在上面,重心晃悠,颤巍欲倒,脚底麻酥酸胀,有种微醉的舒心怡悦的快感。

面对大海的无言恩赐宽厚包容,饱受生活牵扯的思绪自由了,该放飞一下了。

两辆豪华大巴停在迷你海滩后面一百米左右的绕海环城公路旁的泊车带上。

同学们依序下车后,穿过密度不大的红树林带,脚步声瞬间消失了,只有愉快的欢笑声频频传向大海。

五十三位同学,除了一男一女两位同学不想游泳外,其余同学纷纷换上泳衣,扑向大海。

这两位同学是,男的甄友楠,女的韩亚姿。前者有慢性胃病兼风湿关节炎,经常出海钓鱼,饱受了海水的侵润浸泡,海游已无法激起他的一丝一毫的兴趣;后者不会游泳,胆子又小,怕水怕海怕游泳。

两人只能坐滩观海,用眼睛和精神分享同学们与大海亲密拥抱的乐趣,当然,他俩还负责照看同学们的衣物,顺便拍些照片小视频到时发送给大家。

只有几十块钱的老人手机,没有智能手机也不会玩智能手机的甄友楠却有意外的收获——学会了智能手机拍照拍视频。他得好好感谢老同学韩亚姿了。

海中游泳的同学,有不少人是游泳好手,钮仁郝炳甘先福梁月姬等十七八位同学,都有很好的泳技,敢在略深的水域表演各种泳姿。

水性差点的,就只能“脚踏实地”地“东施效颦”了,在那没膝的浅水处装模作样的抓爬翻滚一番,不了解真相的话,还以为他们也属“浪里白条”一类。

几个胆子不小的男同学居然趁警戒摩托艇暂时远去之机,贸然越过捆绑着足球大小白色塑料球的手臂粗的警戒尼龙缆绳,企图进入深水区一试身手。

还没等他们充分卖弄泳技,赚取众人眼光,博得大家喝彩,就被高速折返回来的摩托艇员及时发现,通过高音喇叭厉声将他们驱赶出来。

“请注意,各位游客,各位游客,请自觉遵守游泳规矩,不得越过警戒线进入深水区游泳,马上退回安全区去,我们要对你们负责,你们要对自己和家人负责。”                       郝炳和甘先福始终相伴一起,与其他同学保持一定距离,在靠近警戒线安全区内游来游去,那里水深及脖子,浮力极佳,同学们都以为他俩和大家一样全身心地享受海中游泳的乐趣。

其实他俩一直在说着话,说什么话,只有天知海知他俩知。大海永不疲倦的演奏,能溶解人世间一切杂音,更别说在大海中两个人之间的窃窃私语。

夏天的骄阳,当它滤去咄咄逼人的超凡光芒,似乎也被人间的欢乐深深吸引了,竟迟迟不愿下山。

早已过了晚上七点,红彤彤的太阳依然悬挂在海面上,把西边天空烘托得鲜红夺目,整个海面泛起一大片一大片既壮观又有点残酷的血亮。

突然,起风了,涨潮了,一股股温热的海浪,像一只只巨手有力地推搡着还在依恋着大海的人们,好像在说:还不快点回家吃饭,饿着肚子游泳,会出事的,下次再来。

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地,同样,海浴迷人,也不能赖着不走。

如果不是涨潮了,许多人会选择多玩一会的。

如果不是涨潮,迷人海滩最迷人的海浴应是在夜间十二点前后,那时,晴朗宁静的夜空下,设立在海滩上的探照灯光,会把大海照得如同白昼。

这时的海风似通人情,带点野性,撩拨着人的情怀。 热的海水显得无比温柔可亲,让人情不自禁地滚入她的怀抱。

子夜海浴是本地情侣朋友,以及外地乘动车远道而来的狂热的“大海粉丝”们最为浪漫潇洒的良辰美时。

风疾浪涌,撼天动地,涨潮时的海浪,多像当年一举突破千里长江防线的解放大军,威武雄壮,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依依不舍离开海浴的同学们,带着满身海水咸腥味和难以言说的惬意,来到了一排表面上看是用巨大红木板搭建成的淡水洗涤间。

实际上这有点简易的洗涤间是用普通的铝皮做成的,只是在铝皮上用淡紫色漆油喷成红木板纹理,外观显得高贵豪华,实际上是表里不一,只有透过表象身临其中,才发现它的本来面目——不过是普通的铝皮罢了。

古人也讲究包装,但跟今人的包装手法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在淡水冲洗房里,一边舒服地冲洗有点发痒的咸腻身子,一边在埋怨经营淡水冲洗生意的老板,实在太会赚钱了,就那么一桶淡水,也不过二十斤左右,居然要二十块,等于是买矿泉水洗澡。五十一个人,每人一桶水,共花费一千零二十元,我的妈哟。

唉,算了,谁叫人家是“垄断行业”,我们阿Q点吧,不是淡水贵,而是我们的身体“高贵”,“高贵”的身体怎能屈尊贱洗“低价水”,就应用“高价淡水”冲洗。

同学们的情绪发泄是多余的,因为买单的只有一个人——甘先福。

                                                               十二

当同学们饥肠辘辘走进亮堂堂的“地中海品鲜馆”围绕饭桌安坐时,那一盘盘散发着独特香甜味的海鲜,太诱人了,没有谁能够抗拒。

可以说,此刻,人人肚子里都“摩拳擦掌”了,“风卷残云”的好戏就要上演。有几个一根筋的人再愿意记取那桶“高价淡水”呢。

老班长郝炳又站起来高声发出指令了:“同学们,大家听清楚了,今晚这顿不准吃饭,一律喝酒吃海鲜饮海鲜汤。

‘地中海品鲜馆’也是甘先福同学投资与别人合伙开设的,他是大股东。今晚吃的海鲜是甘先福同学叫养殖场职工专车运送来的,全是生猛海鲜,有清蒸花蟹青蟹大虾弹虾生蚝白甲螺花甲螺马蹄螺,红焖石斑鱼,烧烤章鱼鲜沙虫,葱花沙钻鱼汤等。

同学们,俗话说‘男虾女蟹’,其实,女同胞多多品尝鲜螺肉,也会唤起你们久违的兴趣(性趣)的。

托甘先福同学的洪福,我们今晚暂时戒素,全开荤了。”

听了郝炳的话,同学们真个是:人人心潮逐浪高,个个怡悦尽开颜。

坦率地说,郝炳的话应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只是欢喜者众,忧虑者寡罢了。

因为,中午,同学们已充分领教海鲜的诱惑,这高蛋白美餐,平时鲜吃者连搓两顿不为多,而对于常吃者两次饱餐则属超量,隐忧多多。   

晚餐与午餐有交集的地方,鲜明不同的是酱料,午餐是清一色的抽油蒜末辣椒末,而晚餐的酱料是沙蟹汁,醋糖蒜末汁,耗油抽油麻油辣酱番茄汁(调配自制)。

每位同学面前比午餐时多摆放了两样餐具——不锈钢小铁锤和一块三分之二手掌大小的红木板。

两样东西都是为了对付坚硬的蟹鳌外壳而特别配置的,这不禁让人想起南美热带雨林中善于利用石头对付坚果的聪明猴子——卷尾猴。

两者取食的方式惊人相似,唯一区别是,卷尾猴善于利用现成的粗糙工具,而我们善于创造为我所用的精巧工具。

小木板是用来垫蟹鳌的,小铁锤是用来敲碎蟹鳌外壳的,小铁锤长约十七八厘米,像一个大写的T ,两样采食工具用完后极易冲洗消毒保存。

聪明的卷尾猴看来还要继续努力几百万年才能进化成今天的人类,而几百万年后,今天的人类会进化成什么东西?也许结局上帝早就安排好了。

掌握超级大型计算机技术的人类能否真实模拟人类的未来,也许可以,但未免有点过于虚无了,因为,对于宇宙的奥秘人类迄今依然知之甚少。

午餐与晚餐用时大相径庭,午餐用时有点像实力悬殊的两个乒乓球选手比赛,而晚餐用时却有点像旗鼓相当的“德意志战车”与“桑巴军团” 的决战。

海风习习,海浪声声,“地中海品鲜馆”的晚餐,直吃到暑热散尽,星星点灯,绕海环城公路上车灯渐稀才缓缓落幕。                           

就要告别“地中海品鲜馆”了,郝炳再次高声叮嘱同学们,回到“艳阳天大酒楼”洗完了澡,及时赶到三楼客厅,开完“恳谈会”上到十五楼歌舞厅,我们就可以“今夜无眠”了。

十三

重新布置的“艳阳天大酒店”三楼大厅,宽敞明亮,庄重气派,像一间专门为一节酝酿已久面向全省中学进行远程教学的优质典型公开示范课而特别编排的教室。

一人一椅一桌。只是没有转播的电视屏幕,没有新闻报道而架设的“长枪短炮”,桌子上摆放的不是课本笔记本以及各种学习用具,而是各种水果饼干和香烟茶水。

人数到齐了,老同学们个个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穿着呢,男同学较为随意,女同学呢,大多数换了新装,个别人化了淡妆,花色各异的连衣裙把女同学们打扮得蜂飞蝶舞花枝招展

甭管岁月怎么无情,相别几十年后首次聚会的同学们,今晚怎么看都显得年轻漂亮了许多。

待大家相互欣赏不无肉麻地“捧场”一番后,郝炳一看时间,亥时已过半,便拿起话筒说:“同学们,请大家安静下来,安静下来,为了能让大家尽快地上十五楼歌舞厅一展歌喉,我们按原计划的‘恳谈会’现在开始。

今晚的‘恳谈会’是这样安排的,先给龚成琼同学捐点款,多少随意,不作规定,不强求,依本人意思决定,‘虾公脚也是心事’(意即不论钱多少,难得的是一份心意)。一般捐现款,没带多少钱来的,可以先报个数字,回去后再补交,捐款名单登记造册留念。

由游怡爱同学负责收钱,梁月姬同学负责登记,捐得的钱款明天晚上由我和甘先福梁月姬柯世芬钮仁一起乘坐甘先福的车子送给龚成琼。

第二项活动是每个同学都说一下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人生体会。好了,现在先捐款。”

捐款过程平静顺利,很快,游怡爱在梁月姬的协助下,捐款数目统计完毕,一共九万八千四百元。

其中六万是甘先福同学捐的,外地四位同学也通过微信认捐,请甘先福同学先给垫付,容后将钱打入甘先福的手机账号。

聚会的同学中也有三位没带够钱来,只好向同学借了。甄友楠向钮仁借了一百块,苟艺启向副班长招进才借了二百块,邢友奎向团组织委员曾煌借了三百块。

三位担任领导职务的同学因公缺席聚会,其中两人各认捐一千元,另一个认捐了伍佰元,也是暂由甘先福同学垫付。

                                                         十四

同学们重新坐好后,郝炳宣布第二项“恳谈活动”开始,希望大家畅所欲言,一吐衷肠,不必拘谨。                           

俗点可以,只是不要过于低俗,俗到“下里巴人”偏要骑上“阳春白雪”的脖子拉屎拉尿,弄得大家瞠目结舌不知所措,如此,则有点“黄钟毁弃,瓦,釜雷鸣”的嫌疑了。让大家都变成“大花脸”,那这 “出戏”就无法演下去了。

郝炳前面几句大家还听得入神入脑,后面几句这么一说,顿时让许多同学 有点迷糊摸不着头脑,犯难了。 

如何把握才能不“低俗”,这对生活在“俗海”中不太喜欢读书思考的同学来说,确实难度不小。

一种不该有的沉默与尴尬气氛弥漫开来,见大家没一个人率先拿起话筒,郝炳只好亲自出马,打破僵局。

“大家都不愿先说,那我就学学琏二嫂子先来个‘一夜北风紧’,献丑了,希望我的发言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郝炳清了清嗓子,语奏缓慢悠闲,

“我这几十年过得有点像 驾着木船远赴我国南沙群岛撒网捕鱼,幸运时,一帆风顺鱼满仓,倒霉时 ,船破又遇顶头风。

我从省农学院毕业后,先在旺港镇政府做秘书,入党后,自认为仕途可期前途无量。

我家三代贫农,我妈比我爸强,我爸充其量是个合格的水稻田间管理员。我妈可官至大队妇女主任,我有天然的的成分优势,政治优势,当然,这一响当当的政治硬件已被改革开放的巨大浪潮淹没而沉沙了。

我们高一的生物老师宁友忠,地主出身,‘文革’中被批得体无完肤,活脱脱一个受到无情痛打的‘落水狗’。

现在倒好,早已丧失土地的‘地主成分’也吃香了,‘二十一种人’的子孙后代一个个像挣脱五指山重压的孙猴子一样,开始腾云驾雾,大展拳脚。

真个是咸鱼翻生,豆豉发芽,枯木逢春,铁树开花,聋者开聪,哑巴说话。多灾多难的中华民族仿佛吃对了药,一下子药到病除,焕发了生机。

宁友忠老师的大儿子二儿子都是小学毕业,因父亲的地主成分而无法上初中,在家呆了几年便下乡插队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去了。

宁友忠老师也是目光非凡的人,据说,两个未成年孩子插队下乡,生活用品跟别的插队下乡孩子无异,但比别人多了两塑料袋的书,一袋是大白天送儿子插队下乡时公开携带的‘文革’前的初高中课本,一袋是宁友忠老师利用晚上用自行车偷偷送给两儿子的‘文革’中被扫地出门的‘毒草书籍’。

高考恢复,两个年龄很大的未婚儿子双双考上本科大学,几年后,小儿子宁云奇也能光荣参军保卫祖国,在部队表现出色也能入党提干,前途可期,转业后,宁云奇现在已干到旺港镇党委副书记的位置。

撇开我的政治成分优势不说,但我还有身高优势,有 文凭优势,能说能写,工作认真负责是没得说的,从没想过要跟谁过不去。   

但几年下来, 我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读懂生活这本‘政治易经学’。

读中学时,和别的同学比,我不算善于背诵的,但我对该背的古文,一篇都没拉下,现在我还能大体上把《庖丁解牛》背下来, 当镇政府秘书那几年,算长了大的见识,那是个 很微妙的地方。          

表面上好像是公事公办,相互客气有礼,都是些素质不低的上下级老同事,标准的中规中矩的衙门公署,其实,非也,那是对‘种子’很挑剔的‘偏酸’的‘肥壤沃土’。

身临此地,本应像‘庖丁解牛’那样:‘每至于族,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动刀甚微,謋然已解,如土委地’。而我‘愚顽’得似‘庖丁’师傅所鄙视的‘族庖’ 一类。

不久,我被调离了镇政府,‘提拔’为旺港镇‘黄牛氹农中’校长兼支部书记。同学们,你们可不知道,旺港镇政府可是我人生的‘第一梦想 地’呢。

做校长不到两年,没有任何发展前途的农中被迫搬迁和旺港镇第一初级中学合并,我改任了镇初中副校长兼支部书记,由‘正’变‘副’,实际上是明降实升,一干就 是许多年。

现在,年轻人后生可畏,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我退居二线后,现成了初级中学专职的工会主席。

前几年,爱人得了乳腺癌,几乎所有积蓄用光了,还是无法挽留她,她铁了心要走,狠心抛下我和孩子。

爱人走后,有不少热心人为我牵线搭桥,物色女人。有个什么作家写了部小说《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半男半女的男人这不是两性人吗,(有人发笑)男人的一半真的有一半是女人,太绝对了,肯定不对,我表示怀疑。

究竟是一半或是多半或是少半甚至是少得忽略不计,我看是有条件的,应是因人因时因事而异,不能一概而论。

就我而言,女人在我身上是种动态的比例,不会是常态。儿女婚姻大事一日不解决,女人在我身上的比例就始终不过半。 一旦儿女婚姻圆满解决,说不定我身上的女人不仅达到一半,甚至超过多半。

‘月老’和‘红娘’是喜欢多嘴饶舌善于察言观色添枝加叶投人所好的,能把稻草说成是金条,又能把金条说成是稻草。但他们并不特别令人讨厌和反感,的确有让我心动的女人。

我有两个孩子,大女儿外省财经学院毕业后在南方沿海一发达省会 工作,收入不薄,人长得不赖,一米七三的高个,不知何故,没找到足以谈婚论嫁的男友,至今还是标准的‘剩女’。

儿子在本省省会干公安工作,结婚三年后离婚,就一个原因,媳妇高血压加心脏病,宁死也不肯怀孕生孩子, 养个母鸡不下蛋, 你说咋办。

儿女 婚姻是挠头大事,解决好儿女婚姻大事是硬道理,否则,我绝不考虑 自己的 ‘事情’,就算错过一个又一个好姻缘。 

我不否认有人是由‘特殊材料做成的’,但滚滚红尘中,有几人是六根清净的,有几人喜爱孤独,既是饮食男女,谁无七情六欲。

我能忍受寂寞的一再折磨,就是因为儿女的婚姻紧紧牵扯着我的心窝,潇洒为何,浪漫为何,我只能在忍耐中度过

 苏东坡说,‘莫听穿林打叶声,何方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鞵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索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好一个‘谁怕’,好一个‘也无风雨也无晴’,还有‘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你相信东坡先生真的是亘古少有的 旷达坦荡自信洒脱的豪放派吗?苏东坡可不愿意告诉你他因‘乌台诗案’被抓进监狱,受尽侮辱折磨曾三次自杀未遂的细节呢。

我家乡那些老掉牙的爷爷奶奶,别看他们平时坐在一起时,总是两眼‘ 泪汪汪’的,相互说话像吵架一样,声音分贝低一点就会听而不闻,虽粗鄙不通文墨,也经常会说:风流也是死,忧郁也是死,不如潇洒过日子。这跟叶倩文唱的《潇洒走一回》是 同样的意思。

人生能有几个几十年, 几十年一次老同学聚会,何等弥足珍贵,我可不再奢望下一次几十年后的聚会了。    

好了,我就杂七杂八东拉西扯语无伦次地说了这么多 所谓体会,真个是鸡屎藤加懒婆娘的裹脚——又长又臭,打扰了,同学们,请大家多多包涵。下面把机会让给大家,请同学们自由发言吧。”

郝老班长刚一说完,立即爆发一阵热烈的掌声。 

                                                        十五

老班长坦率真诚的发言,这“砖”是抛出去了,是否能引出“玉”来,就看后面的同学了。有很多只手举起来了,要求发言。郝炳满面红光,笑眯眯地环顾再三,他还是把话筒送到梁月姬手中。

梁月姬接过话筒,微微抖了抖“准贝多芬发型”,甜美地笑视一下同学们,那圆圆的大胖脸上,红光满面,神采奕奕。贴身浅蓝间白连衣裙上梅花点点,身上散发着好闻的香水味给周围空间营造了诱人的芬芳氛围。和上午那身黑色健美紧身衣的冷静美相比,梁月姬今晚这身花裙子让她浑身透着健康潇洒欢快的魅力。

梁月姬底气十足地说:“同学们,我考上省师范大学政治系, 毕业后和我的男朋友,也就是我现在的老公,一起分配到省第五中学任教。

本想像我爸我妈一样安安静静干干净净尽心尽责又体面又充实地做一辈子教书匠,可真应了俗话说的‘天有不测风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们的女儿刚上小学一年级,适逢家公的战友荣升为常务副省长,不久,我老公就被调到省组织部工作。      

女儿读三年级时,我也被调到省妇联工作,这份工作外表风光,同事们也挺羡慕我的。

刚开始时的确新鲜有干劲,慢慢地感觉就很平常了,一干就是十几年,期间,有时还跟老公悄悄说起有点怀念教书的日子。

有两个成语叫‘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很能说明我的心里变化原因, 那就是我从小受爸妈教师职业素养的影响较深,有种教书情结。

老公理解我,安慰我,他说不是哪个人都能出色地‘再作冯妇’的,‘既来之,则安之’,做好自己现在该做的的事情,别胡思乱想了。

老公的话不能说没有道理,跟着感觉走有时并不等于是最佳选择。

我听老公的,安心做好妇联分给我的工作,与同事相处融洽。

不知不觉中,“退休”的绿色指示灯已在我人生旅途的终点站前频频 闪烁着。就要“到站”了,回首过往,也很顺畅,我感觉很幸福。虽然不敢跟人家攀比财富,炫耀地位,但敢跟人家比家庭和睦,和睦的家庭有滋有味的生活是不能用金钱和地位来衡量的。

我唯一遗憾的是我爸八十岁不到就离开我们了,我还未能好好地孝敬他呢。我妈今年八十二了,跟我住在一起,身体不错,是个广场舞‘发烧友’,我和我妈可是很般配的舞伴呢。

我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是只飞得不高的快乐的小小鸟,对此,我很满足。 谢谢同学们,我就说这些。”

 梁月姬说完自己的体会,同学们照样不吝掌声,只是,梁月姬获得的掌声稍显含蓄。


 
打赏
【编者按】:这是一篇反映同学们几十年后再相聚的,各种不同生活机遇以及不同人生道路的一次碰撞,由此产生出的各种感想,文字优美情节紧凑,给人以深刻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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