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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聚》下

   日期:2019-08-15     作者:韦绳人    浏览:64    评论:0    
核心提示:十六这时,想接过话筒的同学有所减少,最后,从梁月姬手中拿走话筒的是寇步伟。寇步伟也是相貌身材变化巨大的同学。高中三年

十六

这时,想接过话筒的同学有所减少,最后,从梁月姬手中拿走话筒的是寇步伟。寇步伟也是相貌身材变化巨大的同学。

高中三年,高高瘦瘦的寇步伟,是只知纵长而不知横生的男同学,因而赢得了“竹篙”的称号。现在呢,原来的“称号”已名不副实,应改为“高富帅”。

你看他,硕大的蜜菠萝首上,两撇关公眉,一双时迁眼。虽没飘飘美髯,却有堂堂赤脸。厚实的胸肌,浑圆的肩膀,修长的双腿,如果不是上唇略微上卷,寇步伟完全够格参加巴黎时装表演。

钮仁从郝炳哪里得知,寇步伟什么生意都做过,这几年专做钢材生意,发了,还结交好些“比重”很大的朋友。

寇步伟的发言没有谁不注意听,他说:“同学们,寇步伟今日能参加高三(5)班老同学聚会,看到这么多老同学,好开心。我是死过几回的人,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对此深信不疑。

客观地说,中止了十年的高考的恢复也算是比较公平的事件,不惟出身成分地位高低,只重现实表现,只看努力和成绩。‘不管白猫黑猫’,考取高分进入大学就是‘好猫’。

我自认为没同学们那么聪明幸运,但我努力了,考上大专,只是来不及高兴就被苦恼死死缠住。      

我的家乡是四乡八邻远近闻名的寇家塘村,水少,田地少,像模像样的房子少。蚊子多,老鼠多,垃圾多,病人多,单身汉多,祖宗留下的古树多。

在那失去理智的年头,古树砍光了,寇家塘村那么一点点可怜的家产就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穷二白’的真相袒露无遗。有一首流传许多年的民谣:有女不嫁寇家塘村郎,寇家塘村人喝水难过上天堂。

我那糟糕的家乡糟糕的家庭,那时,家里真的是扫壁无尘,三间低矮破旧泥砖瓦房,七兄弟姐妹,我是老大,四个妹妹,两个弟弟。我爸妈,发财无术,生育有法,给苦命的家庭添了那么多张特别能吃的嘴巴。

有钱人会坐吃山空,做个饱死鬼;我们寇家塘村人只能坐喝西北风,做个俄死鬼也难。

说心里话,我真的很想读大专,弟妹们都支持,爸妈也说支持,我明白家里人的心思,就是把我读大专当成唯一能摆脱家庭穷困的最大‘赌注’。

但‘赌注’也要本钱要借债呀,谁有钱借给你,谁愿意借钱给你,三年的学习费生活费对我这样的家庭负担是沉重的。

希望变成了失望,不想找死的话,就只能横下一条心来,闯。我还是很欣赏陈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的,人处于不利境地不能坐以待毙任由命运发霉,应该奋力一搏。

思量再三,我一咬牙,不读大专了,当兵玩枪炮去。

体检合格,经批准光荣入伍,戴上大红花,雄赳赳气昂昂,我来到了军营。

新兵集训结束,分配戍守边防。第一次真枪实弹握在手,第一次面对你死我活的战场,说不紧张那是自欺欺人。

对峙的战场,是典型的亚热带丘陵地形。山不高而丛林密,景色佳而死神聚。每次硝烟散去,我的大脑中常常浮现那几百年来始终冷峻自若的关楼,古人起的霸气十足的关名是实事求是的,后来改的温情脉脉的关名就有点讽刺意味了。

不了解一个人的性格,损失有限;不了解一个民族的性格,是要付出沉重的代价的。

一夫野蛮,殃及邻里。邻国凶横,血洒友邦。

血与火的战场最能让人的生死观快速形成 打打停停,停停打打,前沿上的敌对双方,每一秒钟都在算计着如何干净利索地干掉对手。

热天,敌人不来蚊子咬;雨天,雷电交加风雨嚣。边境战斗规模不大,惊险刺激不小,负伤和‘光荣’是眨眼间事。

我没给家庭丢脸,但差点丢了性命,是一条小手指大小的该死的蜈蚣救了我一命。

那天,蹲在闷热潮湿前沿阵地上的我,正瞪大眼睛观察着对面小兔崽子们的动静,突然,只穿裤衩的敏感部位先是有点酸痒后像被人家拿尖刀狠狠地捅了一下。

我浑身一震,我的妈哟,那都不咬,偏咬这敏感要害部位,疼死了,猛一低头,一发子弹贴着我的头皮飞进来,震落的泥土洒满我的肩背。我已顾不得许多,决定先干掉偷袭我***的‘敌人’,再来对付前面的敌人。

我用手猛地撩开裤衩,我的妈哟,是条暗红色蜈蚣,顾不得许多,一掌下去,重重地打在***上,蜈蚣应声落地,我的***像被火点着一样,火辣辣的疼。我用右脚跟迅即将蜈蚣搓成泥浆。

接下来事情,同学们完全猜得出来,我被紧急送往前线医院,经过处置,我又被送往后方医院。

他妈的, 恬不知耻的蛮子邻国,自诩战火熏陶多年亚洲老大,不懂报恩,只会恩将仇报,逐华侨,掠财产,奸妇女,埋地雷,搞偷袭,放冷枪,侵我国土,杀我边民。

把我们勒紧裤带支援它的白花花的一号大米用来构筑工事对付我们,把我们支援它的打敌机的高射***用来扫射我们。你说天底下哪找到这么个‘好邻国’,要多无耻就有多无耻,要多野蛮就有多野蛮,要多凶残就有多凶残。

哎,还是我们古人对这么一个邻邦认识比较深刻,给南国边界这座古关隘起了个既英雄霸气又实事求是的好关名。      

当然,面对凶狠对手的死亡威胁,我们也不是纸糊泥捏的,我们手中的家伙也不是吃素的。

伤愈后重返前线,与阴险的狗杂种又玩起了两年多的‘拉锯战’,随后光荣退伍。

脱下军装放下武器后我常常想,老是跟那些刁狼恶狼白眼狼念叨那么多‘拜年话’干什么。

人家可不喜欢我们喋喋不休的‘拜年话’哪。

国家关系一转暖,《一盘未下完的棋》就接着下吧,关系一紧张,《较量》就开始吧。

人家老一辈领导人还跟你讲点什么‘情义’的,而新一代就有可能是杂种是不肖子孙,一旦信奉‘有奶便是娘’,就会居心叵测,什么‘友谊’‘情谊 ’见鬼去吧,心一黑,手就狠,你拥有氢弹***又怎么样,黑你打你照样没商量。

我们应该好好借鉴非洲草原之王狮子的共享策略,非洲狮子也能和宿敌鬣狗以及野狗豹子豺狼共存同一天地之内,但前提条件是不得越界挑衅,否则,格杀勿论。

他妈的,世界上那个最发达最霸气的国家,他妈的,也是世界上最现实的国家,他妈的,这个国家对外政策始终坚定相信: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只相信:投桃报李,礼尚往来。恶狗服粗棍,枪炮葬友谊。

把经济搞上去让老百姓富裕起来才是硬道理,把经济搞上去建设一支强大的军队才是硬道理。

转业后,我尝试着做过很多生意,建筑工地做过打工仔,做过服装生意,做过长途贩运鸡鸭蔬菜水果海鲜等,有什么不敢做的。

常听人说,北京人什么话都敢说,上海人什么衣服都敢穿,广东人什么生意都敢做,我不是广东人却特像广东人。几十年了,我们穷怕了,穷则思变,只要能赚到钱,那种生意我都敢尝试。

一次贩运蔬菜,为了赶个早,卖个好价钱,一路加油疾驰,经过一段乡村机耕路,由于长期颠簸,没时间没精力,摩托车缺乏及时保养维护,摩托车后轮一螺丝松动,导致后轮失衡脱链,制动失灵,摩托车在狭窄湿滑的路面上左右飘摆,像一头冲出围栏的西班牙斗牛,狂野不羁,桀骜难驯,结果几百斤蔬菜连人带车翻倒在路边水田了。

车毁菜烂,整个人变成了一只泥猴,狼狈十足,万幸的是,蔬菜全烂了,机器零件坏了,身体零件没散。车菜不要了,人捡回来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只得从头再来。伟人说过,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同样道理,我寇步伟存人失钱物,丢掉的钱物我就有机会再创造回来。

我不很懂唯物辩证法,但我相信伟人说的话,当我们不幸陷入生活挫折的泥潭中时,要善于抓住主要矛盾,抓住了主要矛盾也就抓住了改变命运的主动权。”

                                                        十七

寇步伟一番口若悬河吐沫横飞得意洋洋踌躇满志的肆意谈吐,着实让老同学们如七八岁小孩子第一次观看六小龄童主演的《西游记》,也如全国人民第一次观看精彩武打片《少林寺》。

见大家还沉浸在他的故事里面,寇步伟马上轻松诙谐地笑笑说:“当然,我今天的成功,还暗合我们中国传统文化的智慧和哲理,譬如,什么‘一堵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什么‘逆取顺守’呀,‘欲取先予’呀,什么‘想要打虎入深山’,‘想吃大鱼下深湾’,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呀等。

当然,钱对活着的人是有用的,‘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俗话怎么贬它都有点道理,钱上的领袖头像是不变的,钱也不是万能的,但人的欲望会让掌握钱的人决定着钱发挥不同的作用——”

说到这里,不等寇步伟继续发挥下去,甄友楠便插话打断了他的话,“寇步伟同学,你的经历真的很丰富很感人,你的确很有胆识很有魄力,你现在发了,我们也很羡慕你。

你腰缠万贯,手中票子多了,人又长得那么高大帅气威猛,是女人眼中的男神,梦中情人。你敢不敢回答我一个小小的问题,这么多年你在外面嫖过多少,遇到过类似‘羊脂球’‘杜十娘’这样的‘风尘女子’没有?”

甄友楠风呼呼火辣辣突兀而富于挑衅的插话,有点像非洲庞大的角马迁徙队伍,突然遭到一头从旁侧凶猛偷袭过来的母狮的冲击,整个会场瞬间愕然,紧接着就气氛松动情绪翻滚蔓延开来。

有不少同学心里埋怨甄友楠这家伙说话太唐突,太粗鄙,太没理智,太缺乏礼貌,太没有教养,怎能口没遮拦这样子跟几十年不见面的老同学说话。

大家都在眼瞪瞪看着寇步伟,替他感到难堪,也渴望着看看寇步伟是如何处置甄友楠这一不留情面的“突然闪击”的。

寇步伟毕竟是从血与火的战场上走过来的,饱尝了生活的甜酸苦辣,什么世面没见过,你甄友楠这么个屁点小问题,就想把我寇步伟难住吓坏,这是不可能的。

寇步伟微笑着看了看大家,目光快速从甄友楠身上滑过,很自然地咳了声,清了清嗓子,他不紧不慢地说::“甄友楠同学,我真没遇到过‘羊脂球’‘杜十娘’此类‘知名’奇女子。

不过,寇步伟也是凡身肉胎红尘中人,血管中流淌的热血也夹杂着动物的野性,‘衣食足,思淫逸’,既为凡夫俗子,就很难免俗。

都说女人没钱就学坏,男人有钱就学坏,不知甄友楠和同学们是否赞同这种判断?”

还是甄友楠率先开口,“我赞成。”

有相当部分男同学和少部分女同学也齐声说“赞成”,并鼓起掌来。

但大部分女同学和少部分男同学态度保留,不说赞成也不鼓掌,只是静静地含笑不语。

                                                        十八

寇步伟把话筒交还给郝炳,郝炳环顾一下同学们,最后目光停留在甄友楠身上,他笑着走到甄友楠面前,把话筒递给他说:“甄友楠,你来说说你的人生体会。”

甄友楠先苦笑着推托说:“郝老班长,你让其他同学先说,尤其是那些先富起来的同学先说,把他们致富的经验多多介绍给我们这些还没解决温饱的同学听听,俗话说,‘有样照样,没样照世上’(意即有现成的就照着去做,没现成的就按约定成俗的生活规律去做)。”

但郝炳并不理会甄友楠的托词,还是结结实实地把话筒交到他的手里说:“甄友楠,在今天的同学恳谈会上,畅谈个人体会,不必分先富后富,才高才低,每个人都有平等的说话权力。”

甄友楠只好笑笑接住话筒,有点激动,抓住话筒的手也微微颤抖着。

说什么好呢,刚才斗胆向寇步伟提的那个极富挑衅性的问题,同学们怎么看他,是不是认为他很猥琐,很可怜。那个问题没难住人家,人家坦率的回答还赢得不少的掌声。

人家寇步伟可是一出手就是五千块捐给龚成琼,而我呢,捐一百块还是跟钮仁借的,回家还要想办法还给钮仁。

在这么多同学面前,最没风光最没出息的恐怕就是自己了。很多同学可能早就不是什么小康,而是中康,有的可能已经进入了大康,甚至是大大的康了。虽不是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但起码来说已经率先开始品尝共产主义盛宴的滋味了。

而我甄友楠不仅没解决温饱,眼前还处在贫困线上苦苦挣扎,景况不容乐观。

根据柯世芬同学的介绍,龚成琼一家的确已到了“危险关头”,我甄友楠一家眼下还没滑落到龚成琼一家的地步,但如果不能很快找到有效的出路,我甄友楠一家距离“危险关头” 就为期不远了。

刚才那九万八千四百块钱的捐款如果能分出三分之一五分之一就算十分之一给我,我老婆多年的糖尿病就有可能得到缓解,我多年的胃病关节炎就有可能用上管用的药,三个一天天长大的孩子也就有可能每人穿上一套像样的新衣。

都说“远水解不了近渴”,眼前 的“近水”触手可及,且马上可解“近渴”哪。

唉,算了,我可以斗胆的向寇步伟提那样令人难堪的问题,可真没胆量说出能不能从所捐的款项中分出一点救助我一家的话来。

我家也是实打实的顶尖“困难户”哪,但龚成琼一家确实困难,这笔捐款是她家亟需的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一样恩德的救命钱哪。

想到这,甄友楠有点后悔刚才冒犯寇步伟的话了,我们的老同学多好哪,就算有这样那样的缺点,龚成琼一家收到这笔沉甸甸的捐款,该有多激动,她一家怎么感谢得了这么厚重的同学恩情。

树活一块皮,人活一口气。

我甄友楠是穷人,穷人也不都是马瘦毛长人穷气短,一天到晚为穷唉声叹气,人前人后喋喋不休诉说穷苦,求人接济施舍,那多可怜多丢人现眼,而且不是每一户穷困人家都会得到及时十足的救助的。

我跟人合伙租了条破船出海钓鱼,要到远海才有鱼可钓,风里去浪里回,向大海讨生活,那是真正的“漂泊生活”啊。

饥一餐饱一餐,日出日晒,雨出雨淋,五十多岁的我,被我那病歪歪的老婆取笑我说我跟七十多岁的老头一样。

如果我的头发跟脸色一样炭黑就好看多了,老婆也不会那么贱笑我了,遗憾的是,头发偏全白了,和炭黑色的皮肤很不般配, 成了黑脸白毛男。

加之上门牙提早下岗,一张口,那黑咕隆咚的口腔里溜出来的话语总是漏风变调,稀里糊涂的让人听着费劲难听。额头眼角的皱纹又特别喜欢聚众取闹,想不苍老那太难了。出海钓鱼落下的肠胃病和风湿关节炎就再也舍不得离开过我。

社会如大海一样宽广复杂,就算救苦救难神通广大的观世音菩萨也很难面面俱到,把普天之下所有苦难者都拯救出苦海。

有的穷人必须得到救助,有的穷人可能要作出牺牲。

唉,算了,别再老想着打这笔捐款的主意了,等下次聚会再想办法让同学们捐点款帮助帮助吧,这次让我发言还是要慷慨洒脱一点吧,要表现表现穷人甄友楠也有穷人的“骨气”。想到这,甄友楠把头仰了仰,腰杆挺了挺,咽了把口水,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坦然从容地说:

“同学们好——本不应该——轮到我——甄友楠发言,应让——生活条件好——才能比我高的同学——多多发言,好让我们——生活上已大大落伍的同学——取取经多受点启发。

郝老班长他以前是班长,后来是校长支书,现在是主席,人又长得高大,态度又执着诚恳,无论依官位力量和态度,我都不得不服从他。

说什么好呢,高考我是落榜生,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不争气。回家种地,那一亩几分旱地,想靠它发财致富,这好比要捉尼姑阉卵。

人心头一发闷,时间一长,方寸就乱,就六神无主,人就变得烦躁迟钝麻木,就像小狗狗误入黄麻田,很难搞清楚东西南北。

吸烟,酗酒,赌博,这些极能成瘾的‘朋友’就不请自来。

就在我颓唐沉沦无所事事之际,大舅把我介绍给他的一位开淀粉厂的朋友,让我专门负责帮淀粉厂收购木薯干。

淀粉厂生意红火时,我收入也小有增加。有了工作,有了收入,人的脸上就有光,身上穿的就不再邋遢。

结婚以后,我的人生阶段开始转折。

生了三个孩子,都是男孩,爸妈高兴死了,我一家伙给他们弄了‘三根香火’,让在人前也矮三分的穷爸妈终于 有了‘扬眉吐气’的‘本钱’。

别人家一根香火都不好弄,尤其是机关干部工作人员,‘一炮’没弄出个儿子,‘二炮’基本上就‘哑’了。

老二老三不如老大的命好,国家只认可老大, 对老二老三的到来并不欢迎,不仅不欢迎,还要严加‘追究’。

老二老三一出生就被‘举报’,我没有本钱也没有勇气当‘超生游击队’,只能坚守‘老根据地’。不能‘逃’,不能‘打’,不能‘降’,成了‘瓮中之鳖’。

每次计生办同志到来,都能把我堵住‘拿下’,在我头上高高举起的‘尚方宝剑’,就是‘只生一胎的国策’。计生办的同志也是不缴罚金决不收兵的 黑面包公’呀,但偏遇上我这类‘死猪不怕滚水烫’的‘穷蛮男’,真应了俗话说的,好佬怕烂佬,穿鞋的怕光脚的。

本来就穷得 扫壁无尘,被这么一罚再罚,这‘陈年老糠’ 就再也榨不出什么油水来了。

老实说,计生办的同志虽有鬼子的凶相,却有菩萨的心肠。每次上门罚款 ,‘扑空’后,照样是一次严肃的国策教育了事。而我每次都‘有惊无险’‘逢凶化吉’,靠的是‘穷’无畏惧。

计生办 同志对我的‘打击’最沉重也是最精绝的‘一招’是,直接在淀粉厂老板那里截留我的‘工资’。

但这‘一招’最终也没‘招’了

不久,淀粉厂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遇到危机,不择手段的疯狂抢购,导致木薯干供应中断,木薯种植户趁机抬高价格,木薯干的价格暴涨,厂长应对无方,最终选择倒闭,厂子拍卖完事。

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计生办的同志也懒得光顾家门。家里就我一个能干活的大男人,不要再说老爸老妈了,如何养活 老婆和三个孩子,就够你头痛,偏偏老婆她又得了糖尿病。

贫穷和疾病是天生的一对难兄难弟。

借钱,那是万般无奈时挥之不去的坚定念头。不说被借钱人家不好意思,就是我自己都感觉特难为情,东借西借,一借再借,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而我是有借难还,再借挺难。我快成了只知借钱的‘ 专业户’了

幸好,又是我可敬的大舅,介绍我跟别人合伙买船远海钓鱼,还为我垫付多半资金。

就这样我又上了钓鱼船,一直坚持到现在。现在我老了,还得了肠胃病和风湿关节炎,但老婆孩子不能没有我呀,我还要继续干下去,我会小车不倒只管推,生命不息战斗不止,为了老婆,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我就得拼。

老婆病好了,加上三个长大的儿子,那我就多了四个有力的助手,说不定我还能有个轻松快乐幸福的晚年呢。

好了,同学们,我甄友楠就讲这些不足挂齿的陈谷子烂芝麻般的琐碎事,没能给大家带来轻松有趣和惊喜,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谢谢同学们耐心听完我的故事。”

一阵沉默后,同学们报以理解同情的掌声。

                                                        十九

话筒经由郝炳传到了游怡爱的手中,游怡爱是天生的感情冲动型女子。她拿着话筒不假思索地笑笑说:“同学们,我给大家说说我的《爱情三部曲》,高三时,我暗恋的是钮仁,但他那时好像对我没什么‘感冒’——”

一枚闪光震魂弹炸开了,全场同学瞬间眩晕,中断了原有的情感思维,愕然,恍然,怀疑,半信半疑。

言者随意,听者生趣。

“嗬,是吗?钮仁,坦白交代,是不是有这么回事?”苟艺启同学笑指着钮仁大声起哄。涉及男女情事,全场一下子兴奋激动起来。

“游怡爱,钮仁,你们简直是保密局资深工作者哪,你们之间这段情,居然能尘封三十多年才解密,高手,高手,实在是高,在下十分钦佩。”原高三(5)班团组织委员曾煌也高声嚷嚷开来。

“钮仁,有这回事吗?”梁月姬含笑着看着钮仁轻轻地说。

钮仁微笑着,面露尴尬,他本想不置可否,让同学们自己去猜想吧,反正无关痛痒,只要同学们有兴趣就够了。

但同学们似乎不依不饶,偏一再笑着起哄着逼问他俩,大有不“彻底坦白交代清楚”绝不让“过关”的“批斗”气氛。

钮仁知道同学们太想了解真相了,这是人性的共同特点。爱与被爱也是青年男女的特性,是造物主赋予他们的自由而神圣的权利。但他压根就不晓得空前紧张的高三备考阶段,游怡爱在暗恋着他。

不是他不想女孩子,也不是他嫌游怡爱长得不够美,老想着班上那些出色的女同学。而是那时的钮仁,内心深处埋藏着一颗 “变异的种子”。

他的父母是最后一批平反的“某某分子”,从政治经济角度看,钮仁父母的“平反” 钮仁全家应属于第二次获得的“彻底翻身解放”,可喜可贺。

然而,就在父母获得平反这天大的喜事到来时,钮仁家中差点酿成悲剧。

钮仁的父亲钮向刚,接获平反通知书那一晚,已感冒发烧好些天正在煎服中药的他,由于兴奋,百感交集,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夜半起来点亮小煤油灯解手,突然两眼发黑,天旋地转,喔唷惊叫一声,仰面就倒,就在他即将倒下地面时,钮仁的母亲葛华媛猛地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抱紧他。

见丈夫牙关咬紧,两眼干瞪着,她知道大事不好。赶紧把丈夫平放于地,拿出她解放前参加革命后学会的急救手法,立即对丈夫施予抢救。

妻子的及时抢救,让钮向刚又躲过一劫。钮向刚缓过气来后长透一口气,很不自然地笑笑说了句,“谢谢你,葛华媛同志。”葛华媛这才缓慢把丈夫扶起,拥抱着丈夫低声抽泣痛哭起来。

哭声惊动了孩子们,钮仁和兄弟姐妹们在父母周边围成一圈,震惊之余都低头饮泣,涕泪横流。

看见妻子和孩子们这么个悲切样子,性格耿直得像掉进茅坑的一块黑色陨石一样的钮向刚,居然没有半点泪水,他用手拍着妻子葛华媛的肩膀依然微笑着,是那么从容自若。

“好了,没事的,华媛,就当作我是被战友的流弹打中了,没击中要害,只擦破一点头皮。没事的,没事的,别吵得孩子睡不好,影响他们的学习,妨碍他们的学业。”钮向刚在妻子搀扶下摇摇晃晃站起来后,对围在身边的孩子们一挥手说:“爸爸没事的,你们快点睡觉去,明天还要上学。”

就这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小小家庭“事故”,在钮仁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成为他在日后工作学习上始终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意志与毅力的重要内因。

钮仁暗暗地发愤努力,暂且淡化了情欲的诱惑,但不等于他拒绝情爱。正应了前人所说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人无近忧,必有远虑。

中学时代的钮仁,他的“远虑”是什么,他自己也很模糊,只是朦朦胧胧地觉得,无论想干什么,知识渊博是必须的,还有过人的胆魄和认知水平也很关键。

因而,钮仁的涉猎比较系统,也比较杂,读大学时,重点研读了历史哲学文学艺术等方面的著作,写了一大推读书笔记。

看看同学们还在等着听他和游怡爱的“恋爱故事”,不“坦白交代”一下,同学们是难以释怀的,钮仁只好含蓄地说了几句:

“各位老同学,古人云: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更何况高三时,我们十八九岁的热血男女,谁心中没几只好动的情欲小蜜蜂。

且小蜜蜂采集百花也有选择,也讲究季节。‘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也许,我真的是一株深山古刹旁有点沧桑的桃树,花期延迟了,被喜欢逢春采花的小蜜蜂误判了,因而失之交臂。

情感这东西可说是人世间最纯洁又最复杂的,有时是很难说得清的,就好比我和游怡爱同学之间的情感,也许真的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也可能是‘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同学们,我这样的‘坦白交代’,不知能否‘过关’,获得‘宽大处理’?”

有人颔首会意,有人默不作声,不置可否,有人干脆直截了当,说听不明白,不知所云。

见此情景,游怡爱忙调节气氛说:

“你们别逼钮仁了,也许他压根就不知道,或许,他心中根本就没在乎我,而在乎班上其他美女,算我自己一厢情愿罢了。不过,我的婚姻情感之路足可以编一部自传体‘爱情传奇’。

我结了三次婚,生育三个孩子,两男一女,都归我抚养。第一第二任丈夫和我生的都是男孩,第三任丈夫和我生的是女孩。三个孩子我都很爱他们,孩子也孝顺我,很乖巧聪明理解妈妈。

两个儿子大学毕业都有了自己的工作,小女儿正读初三,现在我正在寻找第四任丈夫,也许我会有第四个孩子,时不我待呀,再不抓紧,我的卵巢就真正‘下岗了’。”

“游怡爱,你别再去找其他男人了,看我们老班长可不是明摆的你第四任标准的丈夫人选吗?老同学,老班长,相互理解熟悉,头发虽白,身材魁梧,不抽烟不喝酒,堂堂的正人君子。

我知道你是大老板,开有三间大药铺,不缺钱,但这把年纪了,不比当初了,当初还可以任性,现在呢,稍有不慎,再弄个渣男回来,那可不是一般的倒霉,他会让你后悔得肠子都会变青。”

韩亚姿的建议赢得了满堂喝彩。

游怡爱瞥了韩亚姿一眼,含笑看了看大家,然后似乎自言自语地说:“唉,我和郝老班长都是过来人,都说每个家庭都有一本难念的经,那位外国作家说过,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人世间有几个男人称得上是男子汉——请男同学别误会,我说的是能够喜欢我,理解我,包容我的男人。

也许人世间真有这样的男人,足以让我游怡爱尽情享受后半生快乐而充实的的生活,但这样的男人至今没在我的眼前出现过。

旺港镇有一位捡猪粪佬叫什么夏谐智,人们戏称他为‘沙蟹汁’,人又穷又风流又风趣。平时总好吹牛海侃。他说,有许多人瞧不起他,老叫他为‘猪屎佬’,他说,‘猪屎佬’又怎样,名称确是又臭又低贱,岂不知我‘猪屎佬’是‘臭’中有‘香’。

我一大早起床,老天还黑着脸,好多人都像肥猪一样死睡着,我就捡了一担又一担猪粪,新鲜猪粪不很臭,还有股特殊香味。辛苦是辛苦了,但猪粪好卖,很快我就有了柴米油盐酱醋钱。

做猪屎佬有什么不光彩,说的好听点,就是我‘猪屎佬’是真正的‘朝穷夜富’‘晨臭晚香’。

我很佩服‘猪屎佬’的‘恋爱婚姻家庭观’,他说,男人女人恋爱时是‘情人’,结婚了是‘爱人’,生了孩子了是‘仇人’,孩子大了周身病干不了活就成了‘敌人’。

谈恋爱时,女人像一碟鲜鱼,男人像一只又馋又饿的猫 。等到女人结婚生孩子,男人不知哪来的怪脾气,慢慢地就学会了‘委屈’,三天两头事不遂心,烦躁加朋友加酒精的怂恿,他就像不懂事的顽童,‘缺德事’会出人意料地一件件 给你端过来。27

我的颜值普通,身段偏壮,其他部位自我感觉很有女人味,生育力很棒。我的忍耐力强弱占半,不服输,爱拼;能吃苦,乐观。敢问路在何方,坚信路在脚下。尝遍了甜酸苦辣,见惯了人情冷暖。付出了不小代价,熬出了欣慰的日子,虽然不堪回首,却也没有后悔。

首任男人,给我短暂快乐的同时,也让我有了终生牵挂的孩子。本想和他磕磕绊绊相濡以沫走完人生。没想到,孩子的降生,事业的不顺,家庭矛盾 累积到极难调和的极限,解决的办法居然是丛林法则——由强有力的拳头来作终审裁定。

残酷斗争,无情打击之下,情绝婚尽,忍无可忍,唯有分道扬镳。

第二任丈夫,他的‘硬件’很牛,一米七三的身高,在我们南方,是很标准的男性体态。学历呢,南方某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怎么看都是素质不低的男人。没结过婚,准处男,大我十八岁,这倒没什么,身体强健的他没给我一丝一毫年龄上的压力。

经有心人牵线撮合,相互满意,我也没有过多地探究他‘硬件’这么牛,为何迟迟没找到中意的女子。一段时间交往后,开始短暂试婚,合格后,走完程序。拍照,领证,发请帖,办婚宴,一切都是那么有序,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我也是有点爱幻想的女人,虽貌不惊人,却爱好想入非非。结婚初期的甜蜜,让我整天生活在牛郎织女喜相会的醉人氛围中,夫君是牛郎董永,我是下凡仙女。

在我们俩的***努力下,很快,我又获喜了,不久,又为中华民族奉献个男孩。乐坏了夫家上下老小,夺走了我第一个男孩的天性。

古人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我相信了。我是经商的强人,认准了,绝不退缩,不惜资金投入,全部精力付出。本意是想让家人的生活更上一层楼,有着更为豪华高档的享受,可谓用心良苦。

万万没想到,我的满腔热血,无怨无悔的付出,却误撞了夫君那隐藏内心的敏感精准的感情天平。

孩子的屎尿布,前夫留下的孩子,永无休止的家庭琐事,由于我的劳累,一再二再而三的怠慢了夫君应有的性爱权利,夫妻间的情感天空逐渐乌云密布,阴风怒号,连月不开。

温情脉脉的面纱不难撕开,‘冷战’开始了。

埋怨,冷对,无效的解释,莫名的抢白数落。回家的感觉,居室是敞亮的,心境是阴郁的。

加之资金周转,不得不动用他长期刻意积累的存款,那可是教师的工资呀,典型的集腋成裘,每一分钱都残留着体温和叠加着无数的指纹,教师的钱得来不易。这笔存款他是十分珍惜的。

他本来就不太赞成我扩大生意规模,他对原本就挺滋润的生活感到很满足,我这么一折腾,这下子,夫妻的情感对撞就有了惯性空间。

到了这一步,婚姻成了感情的羁绊,心灰意冷,万念俱灰,离婚成了必然的结局。

第三任丈夫,不想多说了,小我八岁,我俩的结合有点像药材市场上的交易,我想买,他想卖。不能说他对我没什么感情,他太想我的积蓄了,***淡薄,钱欲强烈,即便如此,我那很棒的身段,仍能轻易怀上他的女儿。近乎‘游戏’的婚姻,它的‘任期’之短可想而知。

同学们,我的婚姻感情剧上集结束,见笑了,谢谢大家。”

                                                               二十

照例是热烈的掌声,伴随着大呼小叫:游怡爱,加油,你会找到第四次满意婚姻的,你会生下第四个属于你的乖宝宝的。

郝老班长接过游怡爱手中的话筒,看了看手机,已到了子丑时辰即将交接时刻。时间真的是既慷慨大方又吝啬抠门,你想无限制地尽情消遣是不可能的。

还要上到十五楼欢歌笑闹,能歌善舞的同学都有点迫不及待了,被生活压迫得不知浪漫为何物的同学,也渴望着一睹城里人习以为常的销魂狂欢夜,那是潇洒挥霍时光的最佳场所。

怎么办,如果再让几位世事洞明人情练达***满怀百感交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谈笑风生的同学,也像寇步伟游怡爱那样演绎几出别样的“人生三部曲”,那今晚的歌舞晚会就有可能是无须粉墨就登场,雄鸡唱罢我方唱,一唱唱到天拂晓,今夜就免谈睡觉了。

郝炳来到甘先福面前,弯腰和甘先福耳语几句,又和坐在甘先福周围几个同学商量了一下,取得共识。

郝炳走到会场正面,用征询的实际上是作出决定的口吻说:“同学们,我们的恳谈会进展顺利,十分成功。我想还有许多同学等着发言,一吐衷肠,我们也饶有兴味等着聆听他们的精彩故事,分享他们各具特色的人生体会。

遗憾的是,光阴似箭,时不待我,现在已是凌晨一点多了,我们还有更轻松更热烈更能充分展现同学们纯真个性的歌舞狂欢节目等着我们,明天早晨七点半钟,我们还要按时登上游艇,前往绿玛瑙岛观光旅游。

同学们,你们看看,我们的恳谈会是不是见好就收,开始下一个精彩节目?”

好,我们唱歌跳舞去。

同学们几乎不约而同地欢呼赞同。

“那好,我们上到十五楼歌舞厅吧。”郝炳高声说,“我们今夜无眠了。”

                                                        二十一

任劳任怨忠实执行使命的电梯又当仁不让义不容辞地把同学们匀速上送到十五楼,那可是 “连升十二级”,好爽哪。

这十五楼歌舞厅被装点得豪华梦幻,如一只巨型端溪石砚,一头像只阳卧蚕,那是主持人或歌手讲话和演唱的地方,一头像阴向日葵,那是舞池。

置身舞池,那悬挂天花板上的五六只球形彩灯,近似神经错乱不知疲倦地摇头晃脑,迸发出令人眼花缭乱应接无瑕的七彩光束,营造出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清醒与理智的光怪陆离气氛。

钮仁也和同学们一样异常兴奋,面对此情此景,他脑中突然闪出诗仙的诗: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为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忽魂悸以魄动,怳惊起而长嗟。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

催人振奋的激越节奏,让人想入非非的仙境幻影,很多同学肯定获得了难得的瞬间超脱。钮仁这家伙又冒出了有点风马牛不相及的联想,他想起了传说中苏轼与和尚朋友的斗禅趣事。

苏轼说和尚朋友像一坨屎,和尚朋友说苏轼像一尊佛。苏轼愕然不解,还稀里糊涂地以为自己斗赢了和尚朋友,没想到回家后被妹妹点破玄机,才觉得自己实在是输得太惨了,根本不在同一境界,还敢厚着脸皮跟人家斗禅。

这时,郝炳走上“卧蚕”台面,拿起话筒,示意音响暂停,“同学们,歌舞晚会现在开始,让我们重振青春***,释放我们久抑的潇洒个性,享受久别重逢的狂喜。

我们不羡古代君王富豪‘酒池肉林’‘醉生梦死’的糜烂生活,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还是有其积极可取的地方。

下面,我们掌声有请甘先福同学先为我们演唱两首歌曲。”

掌声雷鸣,经久不息。

甘先福拿起话筒,等同学们的掌声停下后才微笑着说:“同学们,你们别以为我是生意人,是老板,可我也喜欢跟朋友一起唱唱歌跳跳舞,抒发抒发心情,别像葛朗台那样,就算拥有再多的钱财,没有一点生活情趣,那真是白活了。同学们,下面我为大家演唱我特别喜爱的两首歌曲。一首是《爱拼才会赢》另一首是——《过雪山草地》——献丑了。”

音响重起。

谁也没想到,大老板甘先福也是那么有情趣的人,会唱能跳,可见大老板并不都是些善于谋划财路,精于计算利润的特殊材料做成的赚钱机器。

甘先福演唱的这两首歌曲,第一首倒没什么,出人意料的是《过雪山草地》,那可是一首老歌,当今年轻人已没有几人知晓会唱了,据说我们敬爱的周总理弥留之际,就是听着这首歌曲的旋律走完他辉煌的一生的。

当然,让同学们颇感意外的是,甘先福还是位地道的‘准男中音歌手’。

甘先福唱得十分投入,有点费玉清的演唱台风,虽没费玉清那么英俊潇洒,说句溢美的话,也唱得有模有样,声情并茂,耐听耐看,让人暂时忘记了他成功企业家的富豪形象。

两曲唱罢,同学们报以热烈的掌声,那由衷的掌声似乎欲罢不能。

“谢谢同学们。”甘先福给同学们一个标准的深鞠躬,然后把话筒交给郝炳。

许多同学来抢话筒,郝炳把话筒交给钮仁笑着说:“钮仁,你唱几首大家欣赏欣赏。”

钮仁拿过话筒说:“同学们,我唱两首已不年轻的抒情歌曲大家听听,给点掌声,好不好?”

“好——”

一阵热烈掌声。

“我给大家演唱的两首歌曲是《太阳岛上》和《浪花里飞出欢乐的歌》。”

钮仁的歌轻重强弱节奏准确,吐字清晰,两首歌真挚细腻怡悦的情感把握得体,唱得蛮感人的,歌罢掌声依旧热烈。

钮仁刚唱完,游怡爱就直接从钮仁手中把话筒拿过去,高声呼唤高三(5)班组织委员曾煌,给她点《叹十声》和《容易受伤的女人》。

游怡爱可能很长时间没有唱歌了,感情很投入,遗憾的是滞涩的声带没能恰如其分地表达出两首歌的哀婉情感,唱得过于随性轻率,因而削弱了歌曲应有的感染力。

唱罢,游怡爱摇头晃脑,看样子很不满意自己的表现,但同学们的掌声十分大方,不太注意的话,无法分辨游怡爱获得的掌声和甘先福钮仁等有何区别。

这时,寇步伟大步走到舞台中央,他环顾一下同学们,高声说::“那位女同学喜欢跳舞,我们来段伦巴,让大家开开眼界,换换口味。

别老是唱歌,反反复复地唱,唱多了,唱滥了,生活除了歌,就没别的快乐了。正如鸡鸭鱼肉好吃,吃多了,也会腻,也会出问题,偶尔吃些绿色环保杂粮野菜,也许口味清淡了,但会有效调节我们的脾胃,减轻肠胃负担,有利身心健康。

真没有一个女同学喜欢跳伦巴舞?”

几乎没几个同学有伦巴舞的概念,也没几个同学知道寇步伟这家伙居然会跳此类倜傥风骚无比的西式舞蹈。

有哪个女同学会这种十分出格风流浪漫的西方鬼佬舞,正在大家呆呆等待观望不抱多大期望之际,一位女同学悄然站起,她用右手拨了拨“准贝多芬发型”,晃了晃身子,揉扯几下裙子,然后微微昂首,从容走向寇步伟。

嗬,我们的班花会伦巴舞,惊异的目光汇聚于梁月姬身上。稍稍懂得伦巴舞的同学也暗暗发问,我们的班花,年轻时的身段还可以,以她现在的体态,能跳好伦巴舞吗。

疑问归疑问,先看个究竟如何。众目睽睽之下,充满自信的梁月姬走到寇步伟面前说:“寇步伟,我陪你玩玩,请切换伦巴舞曲《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

寇步伟可没想到,竟然是班花梁月姬来和他配对跳伦巴,太中他的下怀了。寇步伟高大魁梧的身姿和梁月姬健美的体态的确很是般配,只是梁月姬过于丰富的健美内涵,让人担心她是否能适应高强度腾挪快闪的伦巴舞性感展示。

然而,接下来的视觉盛宴,不仅充分满足了同学们的观感欲望,且被寇步伟梁月姬的精彩表演彻底折服陶醉。尤其是梁月姬那丰硕腰姿圆臀,竟然会旋扭自如,生猛鲜活,那闪电般的肢体语言和那专注纯真的表情眼神,把男女间强烈真挚的感情细节表演得淋漓尽致,真的是棒极了。

舞曲结束了,寇步伟梁月姬缠绵悱恻如胶似漆久久相拥永不分离的爱情艺术造型,持续了好一会儿,全场同学才醒悟过来。

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掌声,似乎能把整个十五楼歌舞厅震荡膨胀开来。掌声如小孩子放出的陀螺,高速旋转后才缓缓停息。

一直都没说过话的副班长苟艺启高声说:“寇步伟,你这‘江湖汉子’够可以啊,你说你是死过几次的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看你是大难不死,人更风流,在下佩服。”

郝炳接着说:“我们的班花也如年轻时一样魅力依旧,她的出彩舞姿,既出乎大家的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她在省妇联工作,时时跟女同胞打交道。

女同胞也分层次呀,对于那些艺术素养较高的妇女群体,看了我们班花的***伦巴舞,他们的心能不动起来吗,有了契合,有了共鸣,我想,做起工作来肯定会呼风唤雨,游刃有余,事半功倍。同学们,你们认为是不是这样?”

“这还用说,就是这样。”

“我提议,为寇步伟梁月姬的精彩表演,再次以热烈的掌声表示祝贺和感谢。”

                                                               二十二

下面出场献艺的是邢友奎,他说给大家跳个“马骝舞”。

众人愕然。

从没听说过什么“马骝舞”,但不妨拭目以待,看看邢友奎这家伙是如何“屙巧屎”(别出心裁的表演)的。

迈克尔·杰克逊的音乐响起,大家凝神屏息注视着邢友奎。

果然,邢友奎的古怪肢体语言,大家都看得如梦如幻,管他什么“马骝舞”“老虎舞”“豹子舞”“蟒蛇舞”······能给大家带来好心情,就是好舞。

其实,邢友奎跳的是太空柔姿舞,只是这种舞蹈是城市文明的耀斑,离底层生活远了点,显得陌生而已,见多了,其实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当然,硬要拿高倍放大镜来观察,那头发丝就是堪当重任的栋梁,那细微的针尖就成了巍峨挺拔的珠峰,鸡毛蒜皮都谈不上的问题就成了相当滑稽且是极其严重的原则问题。

邢友奎跳完太空柔姿舞后又表演了一节攀墙哑剧,同样赢得了相当慷慨的掌声。

邢友奎把话筒交给郝炳,郝炳扫视了一下同学们,微笑着走到甄友楠的面前说:“甄友楠,你打算表演什么节目?”

甄友楠拿过话筒说:“我是孤陋寡闻的土包子,在今晚精彩的歌舞晚会上,我充其量不过是一个现代版的长胡子的‘刘姥姥’罢了。

我们的同学都很潇洒高雅,赶上了开放风流的好时代。

什么现代舞流行歌,为了老婆孩子一日三餐,我只能出海钓鱼,忍饥挨饿,要么顶风冒雨,要么整日暴晒,身上的皮肤脱了一层又一层。

脱多了,脱够了,在毒辣辣的太阳和咸腻腻的海水共同严格要求下,我最终拥有了经得起任何考验永不褪色的黑色皮肤。

不过,今晚的晚会气氛不适合‘忆苦’,只适合‘思甜’,我们高三(5)班老同学几十年一次聚会,确实难得,我敢断言,我们再也没有下一次几十年后的再相会了。今晚这么精彩的晚会,说什么我甄友楠都得参与参与,要争取有所表现。人生几何,对酒当歌。我就为同学们唱一首《东方红》怎么样,喜欢不喜欢听?”

“喜欢。”同学们异口同声欢呼,掌声与欢呼声同步。

在深情的旋律伴奏下,甄友楠很动情的唱完了这首经典歌曲,虽然吐字和节奏不够准确和谐,但同学们热烈的掌声还是让甄友楠兴奋激动不已,也许,这是甄友楠平生第一次如此真实地享受别人由衷的赞美。

分别几十年后的老同学相聚的真诚馈赠,甄友楠是满足的,即使这满足很短暂,他也不会遗憾。

                                                               二十三

轮到柯世芬上台表演了。她戴着一副茶式镜框的两百度老花眼镜,那棱角分明的白色面庞配上造型简洁的隆直鼻子,让人看了油然而生敬意。

她穿着一袭紫黑色连衣裙,微微昂首,满脸真诚的含笑,

柯世芬走到舞台中央,接过甄友楠的话筒,用老师特有的疾徐有度的语速和轻重分明的清晰吐字对老同学们说:“听了和看了刚才同学们的精彩才艺表演,我感到十分开心自豪。我们的同学,称得上个个身怀绝技,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旦有了施展的平台,真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

正所谓不看不知道,一看心欢跳。分别了几十年的老同学,确实是人人怀揣奇艺,出手不凡。

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匠,没有过多的业余爱好,请原谅我没能展现让大家捧腹大笑的出色才艺,我只能演唱一首基督教歌曲,献给为疾病折磨了十几年至今还躺在病床上苦苦挣扎的龚成琼同学,愿她早日康复。

这是首基督教祝福的歌,歌名是《为你祈祷》,希望大家喜欢。

为你点燃一根蜡烛

祈求上帝祝你平安

为你放飞一只白鸽

让你的微笑在蓝天飞翔

为你唱一首歌

除去你苦痛

灾难不再来

······”

柯世芬那富于悲悯同情的舒缓柔软的演唱,拨动了在场每个人心中闲置多日的人性独弦琴, 产生了不易为置身此外的陌生旁人所能察觉到的观世音式的情感共鸣。

柯世芬唱罢,掌声由衷而响,直至柯世芬落座方息。

郝炳拿着话筒看了看同学们动情地说:“同学们,今晚我们的歌舞晚会,真的是非同凡响,完全有资格成为我们高三(5)班久别重逢的一次经典的人生汇演,它将毫不含糊的牢牢储存在我们有生之年的记忆库房,陪伴着我们,激励着我们,让我们自信从容,完成我们各自的未竟事业,走好各自平凡而充实的后半生之路。

我们的晚会是多姿多彩的,好戏还在后头,如果今夜上帝例外地赐给我们27小时特殊的一天,9点钟再天亮,那我们所有参加这次聚会的同学,人人都有机会展现一下自己的风采,你们说那该多好呢,可惜,这只是一种美好的奢望。

时光匆匆,人生需要奋斗,就因为人生处处会有不如意。

人类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局限,我们人类有智慧有***有无数的渴望,但时间规律亘古不变,求之不得的东西,那我们应学会敬畏和放弃,珍惜眼前能切切实实把握得住的的分分秒秒吧。

同学们,我们的歌舞晚会到此结束,有遗憾吗?”

“没有。”声音不很整齐,这明显是遗憾的干扰。

郝炳接着提议:“那我们再次鼓掌,祝贺我们的歌舞晚会胜利结束。”

掌声响起,***热烈的时间不短,最终以沉稳平静的气氛结束。

明天上午还有最后“一道菜”——乘渡轮越海观赏绿玛瑙岛的旖旎风光。

                                                        二十四

电梯又一次将同学们分批送到二十四层楼,还差一点就达到了最高层。心旌还在摇荡的同学们自由组合回到客房。

郝炳和钮仁同住一间双人客房。

钮仁将空调温度调至22度,不一会,郝炳说太冷了,钮仁又调至26度,郝炳说26度可以了。两人依然处在兴奋状态,思维活跃,还不想躺下休息。

值此夜深人静之际,两位毫无设防的老同学,想说什么都无妨,但人到了这把年纪,长期养成的兴趣习惯积淀,往往会左右一个人对周围时事的关注重点。

郝炳和钮仁都是些政治细胞比较丰富的人,对社会人生有相当深度的理解认识,因而,交流起来会自然而然地转到人与社会层面上,犹如两个爱好太极拳的朋友,有时间有机会凑在一起时总喜欢来几下推手角力切磋。

两人相互间先说了些家庭琐事后,才漫谈开来,最后牵扯出在B市工作因公缺席今次聚会的三位同学。

“钮仁,你的人生也算顺利,没有什么特别的坎坷和波折,还有几年,我们就‘光荣’退休了。”

“是的,老班长,分别几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人生真的很短暂。

人在这短暂的一生中如果有太多的利害算计和因为看法相忤而与别人死扛,水火不容,人真的是活得太累了,太可怜了。

要想干点什么事情,经得起时间和历史的考验,必须老早就得开始谋划,一步一个脚印,具备常人难以想象的意志毅力和不俗的才干,才有成功的可能。否则,极易随大流,归于平庸,甚至白活了一趟。”

“是的,钮仁,‘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古人对时间价值的认识,一点都不逊色于今人,甚至比今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对个人对国家是一样的,谁的时间利用率高,谁就会率先‘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是的,老班长,人生的价值意义,从某种意义上说,最核心的正是时间。

美国这个只有两百来年的年轻国家,据说立国之初就打起了世界人才的鬼主意。

采取一系列切实有效的诱惑世界一流人才的手段措施,使得这个立国只有两百来年的年轻国家,始终人才荟萃,科技积累深厚,人才资源雄厚,拥有一段颇为骄傲自豪的科技创新的辉煌历史,在科技创新领域迄今已领跑世界一百多年,听说还想继续领跑下去。”

“是的,时间是人生最重要的因素,当然也包括选择问题。老百姓说,女人最怕嫁错郎,男人最怕选错行。每个人拥有的都是单程车票。 ‘逝者如斯夫’,时值青少年黄金时期,如果宝贵的光阴被无端地糟蹋了,极为可惜。”

“古今中外大器晚成的例子不少,但创造辉煌业绩的中青年居多。孔夫子说,三十而立,这是经验之谈。

《***宣言》诞生时,马三十,恩二十八。王勃27岁一气呵成奇文《滕王阁序》,后人很难企及。李贺27岁魂归地府时,作诗的意境已臻上乘,‘诗鬼’的才华和作诗的奇特艺境,听说一代伟人也很欣赏推崇。

骆宾王作鹅诗时,7岁,属幼儿时代。解缙也是幼儿天才,敢在明成祖朱棣面前从容对句。白居易14岁写下了‘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千古名句。”

“诗歌领域一般可以‘自古英雄出少年’,但有分量的著述,往往是殚精竭虑功利归零的杰作。如《四书五经》《孙子兵法》《史记》《说文解字》《文心雕龙》《黄帝内经》《本草纲目》《物种起源》《资本论》以及中国四大古典名著等等,都是些没有丝毫稿费 没有丁点蝇头小利报酬的近乎‘非法出版物’的珍贵文化遗产。”

“是的,虽不绝对,但没有功利的书籍,它的精神境界是空阔无边的,流泻于笔端的思绪墨汁是最精纯和谐的。正所谓:至诚则金石为开。”

“人类自阶级社会诞生迄今,追名逐利是不变的社会潮流,甘于寂寞的人屈指可数,选择寂寞的人寥若晨星,喜爱寂寞的人凤毛麟角,但就是这极少数人,却创造了相当规模的流传至今弥足珍贵的精神文化财富,让人类文明香火得以延续下来,并不断地得到发扬光大。

物质财富空前繁荣思维活跃社会多元的今天,不断生变的不仅仅是生活,活生生的人更易随机而动,淡泊宁静尤为难得,选择寂寞在一般人眼里差不多等同于选择‘恐怖’。”

钮仁深有同感说:“对,事实大体如此。两弹元勋在茫茫戈壁隐性埋名奋斗几十年,终于铸成‘国之利器’,为国争了大光。

可见,有的孤独寂寞的确非同凡响。孤独寂寞如果时常爆炒,就等同于一堆顽石;如果用来清蒸,就有可能是一只千年龙虾;如果加以腌制,则充其量不过是一块优质榨菜。

孤独寂寞如果浸泡在崇高理想的重水中,就有可能变成一粒通灵宝玉,一颗神奇的夜明珠,一只能‘羽化飞升’的精卫鸟。”

“是的,钮仁,下午游泳时,我和甘先福又谈到了沈文奉胡子屻贾祺麟,他们三位在B市分别担任国土局副局长银行贷款科长市师范学院院长。”

“他们三位所任职务,我听同学们说过,但和他们缺乏往来。”

“我也是下午游泳时从甘先福那里了解一二,他们三位现在境况堪虞,作为老同学,我也为他们担忧。

以往刮的‘风暴’大多是‘模拟性质’,表演成分居多,很多时候特像孔明拿捏孟获, ‘七擒七纵,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这次‘风暴’,范围广,影响大,韧劲足,办法多,标本兼治。

我想,这并不是为了要跟一些人过不去,而是要为‘编织好权力铁笼子’确保国家长治久安这个远大战略目标而先期展开的‘清扫外围’的战役战术行动。全国老百姓都看呆了,动真格了。”

“是的,然而,作为老同学,我们是很不情愿看到他们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但上头这次真的是‘铁肩担道义’了,要‘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了”

“贾麒麟先后在市一中二中四中担任过校长,年年被评为模范校长,是为大家公认的最有魄力的校长,三年前才调到市师范学院做院长。”

“高中三年,贾麒麟表现平平,没什么特别过人之处。但走入社会,走上工作岗位后,他的进步是飞快的。”

“他的确很努力,业余时间还练得一手好书法,据说做老师时,每堂课他都喜欢在黑板的最左边,写下一句名言警句,那圆熟潇洒的行草,让学生很是欣赏佩服。

“他在那片‘沙滩上’‘失蹄’的?”

“据甘先福说,他做事向来小心谨慎,到哪里都能按他的意志及时调配一个团结有效的管理团队,做到一言九鼎,令出必行,善于打开局面,一直以来都顺风顺水,踌躇满志。

 

麒麟的‘出事’纯粹是一件表面上看和他风马牛不相及的离奇诱奸凶杀案件引发的。

被害女子是一位漂亮风骚的女蓝领。

清理被害女子卧室,意外发现女子是个利用美色从事‘买卖’的‘角色’,‘顾客’都非‘等闲之辈’,最低起价两千元。

 

公安机关从女子的私人光盘里意外发现许多平时衣冠肃整一脸正气目不斜视的各路‘头面人物’。

‘不幸’的是,我们的老同学贾麒麟也‘误’入其中,这下可是有口难辩了。”

 

“玄成的胆识真的过人,‘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一代伟人也说过,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盖棺定论’应是‘盖棺还待定论’。”

“麒麟他现在······”

“结局他还可以接受,职务免了,保留党籍,调到市教育局做普通教研员。

 

“沈文奉胡子屻处境如何?”

“沈文奉被人告发,挪用大笔公款经常利用‘出差’机会到澳门赌博,现已免职,保留党籍,降为一般工作人员。

胡子屻比较幸运,他原来在一乡村小学做了十来年教师,人长得矮,背有点驼,相貌普通,他偏看上一位漂亮的六年级女生并和她谈起了恋爱,女生父母坚决反对,说女儿还小。实际上是嫌他人又老又丑又没钱,胡子屻他四十出头也没结婚。

胡子屻也是很走运的人,命运之花一旦绽放也会璀璨夺目。等到他姨表哥‘光荣’坐上行长第一把交椅,一纸调令,他便告别‘老根据地’,成了银行贷款科长。没几年,他便娶了苦苦追求的小他一半多的漂亮的学生为妻。

他在B市就拥有多处房产,在省会也有高档房产,一辆高档保时捷小轿车。这些变化都不算什么,胡子屻发生的最大变化你猜是在什么地方,钮仁?”

钮仁笑笑说:“这还用问,肯定是身份地位财富今非昔比。”

“,你错了,钮仁,胡子屻最大的变化是他的体态面貌,整个人变得白胖且显得高大了许多,相貌也十分上镜,说起话来也抑扬顿挫富有原则性,语意堂正权威。

我在B市珠贝大广场偶遇过他,跟他逗趣,说了句让他脸色变灰的话,过后我很后悔。”

“老班长,你跟他说了句什么话?”

“我那话真的好冒昧,我说,子屻,你那肚腩比我的厚三倍,恐怕‘七九***’子弹也打不穿。他顿时收敛了笑容,好一会才勉强笑笑说,‘郝老班长,别开这样的玩笑好吗’。

我们匆匆握了握手,他说有事先走,说‘后会有期’,我们就这样分别了。

后来听说纪委找他谈话,决定‘***’时,因语言冲突,打了起来,受伤后送医院治疗。”

“哦——”

一阵沉默,钮仁和郝老班长都陷入沉思,好一会儿,两人几乎同时打起了哈欠。

郝炳笑笑说:“人生真的有点无常,‘祸福之胚胎也,其动甚微’,人的确很难‘见微知著’,‘君子博学而日參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人世间有几人能做这样的‘君子’,太难了。

好了,钮仁,我们睡一会吧,明天七点半还要准时上船前往绿玛瑙岛。”

“好的。”

                                                               二十五

灯熄了,冷寂的客房里只闻空调不断喷洒冷气的低沉均匀的呜呜声。

很快,两人都发出了深长缓慢的呼吸声,酣睡的梦乡往往会显现真切的幻影,也许,那些不断变换的杂乱的幻影确是人生真实感受的曲折反映,然而,有谁能彻底破解这些奇妙的梦境呢。

只是,好梦不长,还没来得及细细领略梦中那无法拒绝的似有实无的虚幻情节,郝炳和钮仁又和老同学们一起乘电梯下到六层餐厅,匆匆吃了早点就马不停蹄地乘车赶往深水港码头。

列队验票后,登上大型绿玛瑙岛号游艇,凭船票号码找到各自相应的位置。

昨夜睡眠时短,但午晚餐营养丰富,加之“恳谈会”“歌舞晚会”极为舒心尽兴,现在面对大海,面对海风,好不开心哪,愉快的欢笑声和游艇隆隆的马达声交织一起,好像诚心要较量一番似的,看看谁更有***宣泄,谁更有活力持续喧闹。

待游客安坐下来,导游小姐清点核实人数确信无误后马上履行她最光荣的职责:“尊敬的各位游客,早上好,欢迎搭乘‘绿玛瑙岛’号客轮前往绿玛瑙岛观光旅游。你们是‘绿玛瑙岛’号客轮投入运营以来第551批次游客,祝你们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各位游客,尤其是新来绿玛瑙岛的游客,你们有所不知,该岛有许多独特的海岛景观。

绿玛瑙岛是全国最年轻的火山岩岛,具备最适宜旅游的三大要素,即“三S”要素,碧绿的海水,明媚的阳光,洁净的沙滩。

绿玛瑙岛碧绿见底,海底遍布活珊瑚,名贵海产丰富。漫步沙滩,捡贝壳,拾海螺,偶获奇石,还你天真童趣;海风,海鸟,蓝天,碧浪,令人心旷神怡。

据说从高空鸟瞰,碧绿的海岛仿佛漂浮于湛蓝的大海之上,随海浪的起伏起舞,童话十足,如梦如幻。

绿玛瑙岛夏无酷暑,冬无严寒,年平均气温23度,气候温暖湿润,植被覆盖率百分之八十以上,空气中富含负氧离子,可谓四季如春,堪称‘人间蓬莱’。

绿玛瑙岛设镇,几千户人家,近两万人口,大部分人操客家方言,以前几乎以出海打鱼为生,现在是旅游服务与打鱼并重,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绿玛瑙岛有十二大景观,岛的最高端设有灯塔和八仙亭,杜甫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我们绿玛瑙岛是‘会当凌绝顶,海天共一色’。岛镇政府左侧是‘三婆庙’,岛中央是火山口公园,火山博物馆建于其中,岛的西北是‘夕阳驿站’,傍晚,西坠的红日好大好大,整个西边天空红彤彤中点染着绚丽的金色光彩,绿玛瑙岛也披红挂绿,充满着吉祥如意氛围。

岛的北面是海龟浴场,辛苦一天的海龟们晚上汇聚在这里,相互问候,轻松嬉戏,谈情说爱,交流体会,别有一番令人羡慕的自然龟趣。

当然,最热闹的当数绿玛瑙岛海滨沙滩,一棵棵歪斜着身姿落落大方炫耀各式萌态的椰子树,环抱着品位不低的细柔洁白的沙滩,各式游艇任由选用,玩够了,饿了,绿玛瑙岛特色海鲜大排档就是你的最佳好去处。

尊敬的游客们,你们到达绿玛瑙岛,有潜水雅好的,千万别错过海底珊瑚潜游观赏,潜游基地开发两年来,吸引了无数远道而来的潜水爱好者,潜游费用也不贵,就一百元一次,还有专业人士陪游引导保护。

岛上还有法式教堂,石螺海滩,美人鱼摊。

绿玛瑙岛餐饮服务众多,可随意选择,价格适中。较有名餐馆有:客喜来酒店,黄叔酒店,五彩滩烧烤,南柯一梦酒店,狗仔华酒家,亚洲曼哈顿大酒店,滴水丹屏酒店,怡客庐酒店,三婶海鲜大排档,光头强冷饮店,绿玛瑙岛叶氏农家乐,海鸥酒吧,食庐人气酒店,圣堂咖啡店,客来香海鲜川菜大酒店等等,不能一一列举。

尊敬的游客们,百闻不如一见,三小时后,身临绿玛瑙岛,用你们丰富的阅历和一双慧眼尽情地领略绿玛瑙岛独特的风情吧,我想,你们一定会由衷地发出不虚此行的满意感慨的。谢谢各位。”

导游小姐连珠炮式的一番介绍,好像朗诵一篇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赋文,“朗诵”一结束,翠绿色绿玛瑙岛号船笛“呜”的一声长鸣,游艇准时起锚离港。

只见船首慢慢右摆,由北向西,有点依依不舍似的缓缓告别码头。

离开港口进入大海的游艇再由西折南,最后选定南向偏东航线迎着东升的红日一路破浪前进。

                                                               二十六

这时,游艇开始播放歌曲《话说蓬莱仙岛》:

                                          都说古时有个蓬莱仙岛

                                          遁隐那里的方士炼得仙药

                                          巧舌如簧说得天花乱坠

                                          普通稻草闪亮变成金条

                                         

拥有广袤天下的英明君王

深知江山得来绝非易事

易得易失难得难失也不可靠

                                          劳神费思的是防止江山颠倒

                                         

如何觅得长乐未央仙药

                                          确保君王龙体长生不老

                                          极尽奢糜无损权位坚挺

子孙帝业也会万世坚牢

                                         

                                          谁料霸主也有千虑一失

盲目笃信精心编织的奇妙

子虚乌有的蓬莱仙岛

怎能炼出君王渴求的不老仙药

 

方士作弄君王逃之夭夭

鲜血换来的江山眨眼动摇

朝代更替有如日出西沉

谁能遏阻滚滚江河波涛

 

糊弄君王的佞臣古今不少

到头来乐坏了村夫野老

蓬莱本是鲜活的海市蜃楼

傻瓜偏偏迷信虚幻的飘渺

                                         

                                          可如今肥沃的蓝色海湾

                                          有一尊真切的“蓬莱仙岛”

                                          千万年来细腻温馨的呵护

                                          出落成奇特的绿色玛瑙

                                                              

                                          漫漫岁月深藏大海的瑰宝

                                          由于信息交通落后无情阻挠

                                          加之皇家贵族至尊富甲天下

                                          受压榨百姓穷饿不名一毛

                                         

                                          可惜了楚楚动人的绿色玛瑙

                                          空有大家闺秀的夺魂美貌

                                          没有天下黎民百姓的青睐

                                          就算和氏璧也只能屈尊寂寥

 

                                          幸好天生丽质难以自弃

                                          山重水复路转溪头见祥兆

                                          改革开放神州大地春雷轰隆

                                          古老民族新芽吐颍旧皮裂爆

                                         

短短三十多年犹如白驹过隙

                                          告别频繁折腾不管黑猫白猫

                                          有了正能量发展就是硬道理

                                          中国巨轮昂首破浪航正速高

 

                                          熬过了几千年苦难的民族

                                          第一次品味摸得着的温饱

                                          解决了饿肚子钱袋子开始膨胀

                                          安分的精神收起忸怩活蹦乱跳

 

                                          曾几何时西方人坐飞机乐看云霄

                                          周游世界吃好穿好更爱玩好

                                          该轮到咱们亿万炎黄子孙

                                          阔步跨出国门腰缠沉沉荷包

 

                                          昔日傲慢偏见霸道的高贵嘴脸

                                          如今也学会见钱眼开陪笑弯腰

国民发奋努力一心追求着幸福

驾着爱车昼夜老想着康庄大道

 

B市独特的地理优势区位优势

面向东南亚背靠祖国羡煞山区同胞

注重传统产业更着眼服务旅游产业

绿玛瑙岛旅游观光得到强力打造

 

豪华游艇犁开蓝色的海面

伴游的海鸥戏耍海浪得意地鸣叫

还有那灰黑色的海上芭蕾舞者

成群结队潜游腾跃与游艇一较技巧

 

常来常往的游客总喜欢津津乐道

繁多海鲜味道丰富任由炖蒸爆炒

初来乍到无不近岛情更急切

独特的岛光山色没酒也会醉倒

                    

来自四面八方的尊贵客人

欢迎光临真真切切的蓬莱仙岛

那是蓝色大海怀抱中的人间天堂

那是一枚熠熠生辉的绿色玛瑙

 

来吧,来吧,远方的客人

今日置身迷人的绿玛瑙岛

在你幸运多彩的人生光盘里

留下一段没齿难忘的浪漫美妙

       歌曲播送完毕,绿玛瑙岛号沐浴着万道金光匀速前行,回首向来繁忙处,码头已融海面,归于一线。气度不凡的最早开放的沿海B市,只留一抹淡青色的烟痕。

                                                               二十七

耳边是强劲的隆隆马达声和雄浑低沉的海浪交响,激荡着海空,共鸣于心胸。

海浪浩荡,海鸥展翅,天海同碧,浑然一体。

乘游艇荡漾大海之上,最适合放飞情感,大脑皮层的轻松兴奋,极易激发人的想象和联想,辞别官场削发为僧的伟大文学理论家刘勰说,“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情溢于海”,此言不虚。

可惜,昨夜,分别几十年后的高三(5)班老同学聚会的狂欢,几乎成了不眠之夜,***的慷慨付出,生物钟的节律必然失衡。

月满则亏,物极必反,“鱼和熊掌不可得兼”是有道理的。

为了一饱口福,一饱耳福,一饱眼福,尽情享受久别重逢的生活快感,对不起,你得要失去了养精蓄锐的必要涵养,你得要错过了今天能让精神升华的难得“修炼”。

游艇在耦合力作用下的温柔晃动,极富人性化的能坐能躺的舒适座椅,充分放松的怡悦精神心态,让绝大部分同学有点像摇篮中的婴儿,身不由己地进入了幸福的梦乡。

钮仁和郝炳聊了一会后,两人也像最后才喝了白日鼠挑的蒙汗药的杨志一样,眼皮一痒,也不约而同地合上双眼停止交谈。

但钮仁并没有马上沉沉睡去,他的思维有点不太安分,偏趁大家安静舒服地享受酣睡时,他的思想开了个小差。

他想起来‘沧海横流”的典故,“沧海横流无安处,故国青山有梦想”,处在那国难当头的乱世,英雄豪杰是善于应时而动的潜龙,该轮到他们腾云驾雾尽显英雄本色了。

他又想起“沧海桑田”的典故,“世间兴废奔如电,沧海桑田几回变”,“城郭是非华表鹤,蓬莱清浅海中尘”,“红颜白发云泥改,何异桑田移碧海”。

据相关报道,高耸入云的珠穆朗玛峰上曾发现过海洋生物化石,这有力证明,很久很久以前甚至若干亿年前,喜马拉雅山脚下曾是茫茫大海。同样可以推论,我们脚下的富饶的大海,也不是亘古不变的,很久很久以前甚至若干亿年前,也非常有可能是绿草如茵青山滴翠的陆地。

“愿君不用刻此诗,东海桑田真旦暮”,“海底飞尘终有日,山头化石岂无时”,“东海扬尘今儿变,错將精卫笑填海”,钮仁的思维有点杂乱不堪了,慢慢的,思绪完全无序近乎裸奔的大脑安静下来,接近单纯,只有两个词反复跳跃交换,沧海——桑田,桑田——沧海——

一会,钮仁也和同学们一起,甜甜的进入梦乡。

游客们睡梦中被吵醒,是在绿玛瑙岛号即将到达宝岛时发生的,“快看,海豚开始跳芭蕾舞啦。”导游小姐一语惊醒梦中人,呼啦一声,游客们触电似的纷纷睁眼扑向艇边护栏。

“两边都有海豚起舞,不要集中在一旁,分一部分人到另一旁,以免造成游艇倾斜,发生不测。”

游客们还算听话,虽然行动迟疑,但有部分游客还是转到艇的另一边去了。

欢呼,拍照,录像,不亦悦乎。

海豚们是训练有素的职业舞者,丝毫不受游客的咋呼影响,潜游,跳跃,有条不紊,旋律优美,直到游艇停靠码头,海豚舞者才折返潜游离开。

谢谢好客的海豚们的精彩表演,谢谢可爱而聪明的海上精灵,再见。

真过瘾,让人大开眼界,已成游客们的共识。

光临绿玛瑙岛的精神大餐是丰盛的,但三个多小时的航行,高三(5)班老同学几乎个个都有点饥肠辘辘食欲强烈。

物质决定精神是科学的,精神的反作用必须满足一定的条件才有效。

江山如此多娇,其实审美也需要高蛋白物质,饥饿难熬,精神不振,头昏眼花,迷迷糊糊,战战兢兢,魂飞魄散,怎能看清如画江山,怎能欣赏绿玛瑙岛奇异风光,怎能放飞心情,思接万里,出神入化。

郝老班长虽然身高马大,体能过人,假如他登高振臂一呼,没人怀疑他叱咤风云的惊人魄力,但这位令老同学颇为敬佩的魁梧的老班长,此刻也跟他的老同学们一样,真切地感受到饥饿不客气的无情折磨。

他和甘先福先商量一下,再征询全体同学的意见,决定先就餐再游赏宝岛,结果获得百分之百的支持。

酒店不少,选择那一家,导游小姐热情主动地像刚下船的游客一一介绍推荐,但她的略带文绉绉的推荐语,却被一大群招揽酒店生意的姑娘们直奔主题的大白话所淹没。

“欢迎光临圣堂咖啡馆”,“欢迎,光临客来香海鲜川菜馆”,“哈瓦那酒吧恭候您”,“实惠合算痴人说梦酒吧欢迎您”,“绿玛瑙岛佛还俗海鲜烧烤棚竭诚恭候您的光临”,“回头客滴水丹屏海鲜大排档真诚欢迎您”······

迎候码头的姑娘们,穿着洁净的或白或蓝或红的花围裙,一个个张扬着本家酒店的特色招牌,不遗余力地向游客兜售本家酒店的独特好处,欢迎游客惠顾。

姑娘们的盛情并不难却,因为选择权在游客手中,游客看上了中意了,酒店的生意才能红红火火。

我们在老班长的带领下随着推介她们所在酒店的姑娘,走马观花般连看了七八间酒店,都不满意,相同的缺点都是餐厅不够宽大,也不设空调。尽管每间酒店店主人和服务员都十分好客热情,但我们有五十三个人哪,起码要有六大桌,太小家子气的餐馆真不好容纳。

骄阳当头,热辣辣的,宝岛植被覆盖率很高,能很好调节气温,但在酒店吃饭,空间不够,是很拥挤尴尬的,就算多几台风扇,也凉快不到哪里,普通风扇效果当然比不上超级升级版“风扇”——空调。

毕竟岛上酒店数量不少,没有千篇一律,品位也有层次,游客们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爱好各取所需。

我们高三(5)老同学最终还是找到了一间比较满意的酒店——亚洲曼哈顿大酒店。

亚洲曼哈顿大酒店坐落于绿玛瑙岛的西南部比较高的一块斜坡上,是绿玛瑙岛最雄伟气派的大酒店。虽不是海岛最高处,却是集优质饮食服务和登高观赏于一体的理想场所。

酒店名称亚美融合,除了名称有点洋气外,实际上表里都是中国风貌,是地道的中式经营。

八层楼高的亚洲曼哈顿大酒店,顶端一层宛如一只巨大的金元宝,楼顶中央是一个四面敞开的古典塔顶式餐厅,塔顶檐牙高啄,塔尖直指苍穹。

朝南的塔框上悬挂一蓝色大牌匾,上书“阅海亭”三个银白色大字,牌匾左右两根朱红色立柱镌刻着一副银白色阴文楹联:和风谨言声声失形心相印;碧海深广种种奇趣影常亲。那飘逸潇洒遒劲的行草,似乎蕴含有老子的睿智,庄子的不羁,太白的桀骜,雪芹的洞明。

在餐厅里品尝美味,可俯瞰绿玛瑙岛全貌,极目海天,空阔的蓝天和茫茫大海仿佛是严丝密缝的,如一只蓝色透明的巨型蚌壳,呵护着绿玛瑙岛,绿玛瑙岛就成了这只蚌壳内养育了千万年的绿色珍珠。

高三(5)班五十三位同学就选定“阅海亭”餐厅就餐。

置身“阅海亭”餐厅,那阵阵海风,像一台超级空调发送过来的最宜人的冷气,把人身上的热气闷气俗气,一扫而光。

六张大圆桌,在“阅海亭”餐厅摆开,一张置于中央,五张均匀环绕摆放,构成了一个大大的梅花图案。

老同学分坐妥当,碗筷杯碟羹匙用热茶水烫洗一遍后,马上上菜,亚洲曼哈顿大酒店的菜肴制作效率令人满意。

第一道菜,瘦肉淮山杞子元肉姜片丝瓜新鲜沙虫(方格星虫)汤,六张大圆餐桌的中心,摆放着用一白色圆形大瓷盆盛着的香气缭绕的沙虫汤。

年轻的女服务员动作优雅地为每个人舀了一小碗沙虫汤,同学们都有点饿不及待了,汤虽然很热,但食欲强烈,一眨眼,全喝光了。

紧接着,一盘盘海鲜纷至沓来,把偌大的圆餐桌拼成一个色彩缤纷的诱人的立体海鲜图案。

清蒸蒜末扇贝,清蒸蛋清鲜虾仁末,清蒸石斑鱼,水煮花螃蟹,辣椒炒鱿鱼,芹菜炒墨鱼片,海鸭蛋煎蚝砺肉,油***虾······

蓝天,大海,绿茸茸的海岛。阳光,海风,香喷喷的海鲜。亚洲曼哈顿大酒店真的是观光饮食的好去处。

绿玛瑙岛上的第一顿海鲜大餐,其美好的感觉远胜于昨天,用甄友楠不无夸张的话说,就算美国总统奥巴马都未必有机会在如此美好的景致中尽情享受这样的海鲜大餐。

良辰美景观宝岛,赏心乐事阅海亭。

味道鲜美营养丰富的海鲜大餐结束了,稍事休息,很多同学赶忙抓紧机会,拍照片拍视频发送家人或朋友圈,一同分享宝岛美景和愉悦的心情。

智能手机成了每个人的现场直播平台,最大限度地满足人们的各种美好愿望。只要你心想,指尖轻点,眨眼间,所有的精彩瞬间和美好意愿便传到远远近近亲朋好友的眼里心中。

都说智能手机是把双刃剑,然而,老百姓对它的挚爱是执着而痴迷的,智能手机已成了百姓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甚至成了人的第七感官——活生生真实可感的有形的附体灵魂。

这时,老班长郝炳高声宣布,由于时间限制,绿玛瑙岛很多著名旅游景点无法在一天之内一一观赏领略,如海底珊瑚潜游基地,天主教堂,灯塔,八仙亭,芝麻滩,三婆庙,法国人头像等。

所以,只能先参观绿玛瑙岛火山公园和火山博物馆,再到夕阳岛和龟蛇景区参观,最后到绿玛瑙岛北港海滨沙滩游泳。

参观过程中,要自觉遵守景区规定,文明参观,不要留下遗憾。下午五点前必须赶到岛南码头登艇回到B市艳阳天大酒楼,吃完晚饭来到三楼,拍照留影后我们就分头离开回家了。

郝炳宣布完毕,同学们依依不舍地默默告别“阅海亭”,离开亚洲曼哈顿大酒店。

景点参观游玩开心极了,很多同学在火山岛公园大门前渔民家属摆的艺术摊档上,为自己也为儿孙们买了各式各样造型独特栩栩如生的贝雕火山石雕等艺术品。

甘先福买了一个碗口粗细凸透镜式的有着黑白纹理的火山石打磨的“圆月”,一面是“但愿人长久”,另一面是“千里共婵娟”。

郝炳选中了一只大大的赭黄色海螺贝雕,贝壳上雕刻有“碧海雄风”四个大字,四周刻着翻滚的海浪,一位冲浪爱好者,在浪谷中蹲踩着冲浪板,借助海浪强大的惯性力量,蓄势待发,十分潇洒威猛。

游怡爱买了只“龙虾”,身子有一尺来长,背部鳞甲刻有行楷“乐在深海我为王”。

这只“龙虾”可说是武装到了牙齿。身披闪闪发光金甲,两只大眼怒睁,犹如长版桥头横枪立马的虎将张飞圆瞪的环眼。虾首长长短短的尖利甲刺,锋芒毕露。那小手指大小长有银环的紫红色的长长的虾须和硕健有力的虾鳌威风八面。

价格也不低,看她满脸的怡悦,可知游怡爱对这只“龙虾”是爱不释手了。

梁月姬挑了半天,要了一只上了发条的贝雕“跳鱼”,她说是给外甥女买的,价格便宜,只十块钱,还不到游怡爱“龙虾”的十分之一。

钮仁买了一只用火山石精心打磨的亚当夏娃连体亲吻石雕,在“亚当夏娃”身下雕刻着似有若无的一行淡淡草书“偷吃禁果是要付出代价的”。

只有在避开强烈的阳光直接照射,并且光线满足一定的角度,这行字才能清晰显示出来。不经意的话是看不出这里刻有一行字以及这行字的意思。

这玩意儿价格也不菲,比游怡爱的“龙虾”还贵点。梁月姬打趣他说“钮仁,这东西这么贵,你还舍得买,要是我,真舍不得买,也不敢买。钮仁,你确是富有浪漫情调。”

郝炳从钮仁手中拿过连体亲吻石雕审察一番后微笑着说:“我说钮仁你再多干几年就光荣退休了,一个老男人还那么喜欢这类玩意儿,说明你的情感艺术是很细腻独特的。”

钮仁对梁月姬和郝炳的话不置一语,只是微微笑了笑。

郝炳把石雕还给钮仁,钮仁抚摸着石雕,端详了一会,那真切专注的目光好像要穿透那看似没什么特别神奇的火山石雕。

漆黑的火山石打磨得确实是光滑可鉴,雕琢的男女人形情意绵绵深情拥吻活灵活现,无声地演绎着人类纯度极高的初始本能。

走马观花式的逛完了火山公园和博物馆,又匆匆赶往夕阳岛和龟蛇景区,这两个景区很值得慢慢观赏细细品味的,可惜,有相当一部分同学不感兴趣,也只能浮光掠影式地结束参观。

让绝大多数同学都较为满意的是在绿玛瑙岛北港海滨沙滩的港湾里游泳,在蓝天和绿岛的映衬下,海水蓝绿互染,变幻多彩,圣洁而亲切,令人顿生爱慕和敬畏之情。

全体同学都参加了游泳,甄友楠是游泳好手,他也置胃病风湿关节炎于不顾,斗胆下海一展娴熟泳技。

心痒痒的韩亚姿顽强抗拒一番后,在梁月姬和柯世芬的软硬“逼迫”和誓言“保驾”下,也终于穿上救生衣,趴在一只绿色救生圈上,开始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与大海的亲密接触。

也许生命真的是来自大海,人们走进大海,与大海相拥相亲,应是十分自然的亲情回归。

绿玛瑙岛的景致是奇特而迷人的,她的美是那些经过不遗余力的烘托渲染而光彩照人的大明星是无法比拟的。后者之美是昙花之美,而前者之美是超越时空的永恒的大美,属于全民族的甚至全人类的美。

有幸光临绿玛瑙岛的人是幸福的。

                                                               二十八

又到了该告别绿玛瑙岛的不舍时刻。

一个都没少,准时聚集码头,有条不紊的登上游艇。

绿玛瑙岛号游艇汽笛又是一声长鸣,马达轰隆,推进器搅起一连串雪白的浪花。

游艇摆首拨尾调准航向,又载着高三(5)聚会的老同学返航了。

与来时的心情不同,游艇缓缓离开码头时,同学们都站立在游艇两侧的甲板上,十分留恋地回望着绿玛瑙岛,眼神是专注的,感情是单纯的复杂的。

别了,美丽的绿玛瑙岛。别了,让人流连忘返的人间天堂。

绿玛瑙岛号迎着飒飒海风,劈波斩浪,海鸥依然陪伴游艇翩翩起舞。

但海上舞者——海豚,不知忙什么去了。站立游艇两旁的同学和其他游客,没有死角的来回搜索着远近海面,始终没有发现海上舞者的飒爽英姿。

来时伴随的红日冉冉东升,光焰万丈,抛下的碎金洒满了浩瀚的海面,预示着游艇进入了一段黄金航程。

但返航两小时后已是日薄西山,咄咄逼人的阳光变得慈祥柔和,亲切可爱,观之易生挽留之情。

即将坠落西山的红日,仍散发出别样的绚烂光彩,碧蓝与金黄相映,粉白共红霞互衬,淡青偕橙紫齐色,给已经朦胧淡去的绿玛瑙岛的上空,绘就一幅斑斓多彩大气磅礴壮美无比的海岛晚霞图。让人不禁想起“老夫喜作黄昏颂,满目青山夕照明”的豪迈诗句。

阳光产生的正能量是无与伦比的,它的本领的确伟大非凡,它扮演着多重角色,是伟大的雕塑家,伟大的科学发明家,伟大的画家,伟大的地球演化史作家,人类有史以来的生活连续剧的伟大导演。

看看逐渐失去阳光的大海,就明白没有阳光是多么令人不安。白天所有的精彩纷呈生机勃勃,此刻都浓缩成一个字——黑。

黑麻麻的大海就像一只巨大无比的怪兽张开暗无天日的黑洞洞的大嘴,游艇就像一小块口香糖黏在怪兽的舌尖上被舔来舔去。

人们喜爱阳光是很自然的,虽然黑夜不可避免。

绿玛瑙岛号的夜归航程似乎比上午的航程要远些,期望和等待的耐心要多些,其实这是对黑暗产生的错觉,是枯燥单调长时间折磨而产生的心理偏差。

                                                               二十九

“嗬,看见B市的夜光了。”有人呼叫着。很多人走出船舱,倚栏远眺。

那是B市万千电灯发出的光晕,是B市繁华夜生活绽放的***神采。

当看到港口码头灯光把早已停靠港口的船只照得一清二楚的时候,导游小姐清脆悦耳抑扬顿挫的语音又适时地飘洒开来:

“各位尊贵的游客,各位尊贵的游客,绿玛瑙岛号游艇即将平安停靠码头,恭贺各位本次登岛旅游圆满结束。

在这里,我代表绿玛瑙岛号全体驾驶团队诚恳地提醒各位尊贵的游客,如因本次搭乘游艇提供的服务不周给您带来不愉快,敬请各位下船后在候船厅的留言薄上留下您宝贵的意见,以便我们改进,不断提高我们的服务质量。

欢迎各位下次登岛旅游再次选择绿玛瑙岛号游艇,我们将十分乐意为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绿玛瑙岛号本次返程结束了,请各位清点好自己的旅行物件,准备好船票和身份证等候验证,谢谢合作。”

绿玛瑙岛号缓缓停靠码头,游客们迎着明亮的灯光怀着怡悦的满足感依次走下游艇,高三(5)五十三位同学,除了郝炳乘坐甘先福的豪华黑色奔驰外,其余五十一位同学登上了两辆恭候多时的深蓝色豪华大巴。

大巴缓缓驶离停车场,一头钻入灯火通明如同白昼的B市怀中。

到了,艳阳天大酒楼,同学们像忙碌了一天的小蜜蜂一样归巢了。

没有更多吩咐安排,完全是依计划而为,先吃晚饭,再到三楼聚会厅,拍完照,郝炳就高声宣布:

“同学们,我们今次分别几十年后首次欢聚,十分顺利成功,可说是圆满胜利结束,现在,我提议,为我们这次成功聚会慷慨解囊的甘先福同学,也是B市企业家协会的甘副主席,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感谢他。”

雷鸣般的掌声久久回响在三楼会议厅。

长着一副菩萨相胖而不高的甘先福一脸真诚地微笑着,频频挥动右手往下拍打,示意不要鼓掌。

郝炳接着说:“昨天晚上同学们捐给龚成琼的九万八千四百元,等下由我和甘先福钮仁梁月姬柯世芬五个人乘坐甘先福的轿车直接开到H县人民医院留医部大楼,把钱交给龚成琼同学并顺便代表全体同学慰问她。

今晚和昨天拍摄的集体照片以及联系卡片到时一一发送给同学们,同学们,我们分别几十年后的第一次欢聚到此结束,期待下一次的欢聚不要再等太久,再见吧,亲爱的同学们。”

这时,庄严大气宽敞明亮的会议厅里骤然响起了李谷一***演唱的《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亲爱的朋友们,创造这奇迹要靠谁?要靠我,要靠你,要靠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光荣属于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三十

甘先福驾着奔驰离开五彩缤纷的B市,进入开往H县城的高速路,来来往往流水般的车流打着明晃晃的车灯,让高速路成了真正的铺满光明也是通往光明之路。

很快的就到了H县城,转了好几条大街,轿车才缓缓驶入县人民医院,医院保安示意轿车不能入内,郝炳走下轿车跟保安说了几句后,保安点头同意,轿车可以直接开到留医部大楼门侧临时停车处。

五人走进十分安静的留医部大楼,相互间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进入电梯,按亮十四楼按钮,电梯匀速上升。

到了,电梯停下,门无声打开,五位同学走了出来,柯世芬先跟值班室医生说明来由,值班医生吩咐他们尽量不要和她多说话,尽量不要让她激动,探望时间尽量缩短,说完,值班医生本能地起身引领他们,五个人随着医生进入龚成琼的病房。

病房白净宁静光线柔和,龚成琼身上盖着被子,脸色青白,嘴唇黑紫,双目微闭,似睡非睡,她的丈夫施可连端坐在病床边,见到这么多人随值班医生进来,先是一怔,紧接着他认出了柯世芬,轻轻叫了声“哦,是柯老师。”

没想到这轻轻一叫,龚成琼睁开了眼,双眸眨了眨,露出惊讶喜悦的神情,“啊——世芬——是你,这么——晚了,你还来——看我?”

柯世芬赶忙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轻轻拉着她的手说:“别激动,成琼,不只是我一个人来看你,还有四位老同学,可能你认不出他们四位了。”

柯世芬一一给她介绍了甘先福郝炳钮仁梁月姬,龚成琼笑容满面很是激动,说:“高高的——是——老班长——郝炳,我——还能——认得,其他——三位——认——认——不出——了,真——真——抱歉。”说完,两行兴奋的热泪滚过脸颊。

柯世芬忙掏出手绢为她擦干泪水,说:“别激动,成琼,我们这次来是把同学们的捐款给你送来的,一共是九万八千四百块,不算多,你先拿着治病,给点信心,配合医生治疗,争取早日康复。”

其他四位同学也过来报了名字并和她一一握了握手,每人都说了鼓励她的话。

龚成琼满脸喜泪,她手指着丈夫施可连,断断续续说了几句,意思是叫丈夫代她向同学们跪下,好好感谢同学们的菩萨恩德,但被五位同学坚决制止谢绝,说这是同学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没有什么,不必这样,不必这样。

为了不让龚成琼过于激动,影响她的心脏,柯世芬代表大家说:“成琼,我们这次聚会玩得很开心,大家都惦念着你。

但现在时间已近午夜,我们还要各自赶回家里,你好好休养,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同学们盼望你早日恢复健康,以便下次同学聚会,能见到你健康愉快的身影,好了,成琼,你安心养病,我们暂且告别,过几天,我们再来看你。”

“哦,就——这样——走了,水——水——都——没喝——一口,这么——厚重——的——同学——情,不多——坐——一会,这么——快——就走了,我——龚成琼——如何——报答——老同学——-多——谢了——同——学——们——请——代我——问候——其他——同学——谢谢了——”

满脸泪水哽咽着的龚成琼目送柯世芬他们离开病房,龚成琼手指着丈夫叮嘱丈夫一定要送同学们下楼。

施可连一直将柯世芬他们送到楼下,临别,施可连与大家一一握手,含着热泪颤抖着声音说:“谢谢——谢谢了,你们都是——观世音菩萨一样的——好人哪,龚成琼有你们——这样的——老同学,真是——三生有幸!”

柯世芬代表大家对施可连说:“没什么的,施可连,这不过是老同学的一点心意,你好好服侍妻子,让她早日康复,就是对老同学最好的报答感谢。”

“我会的,柯老师,你们放心,我会尽心尽力照顾她的,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看着柯世芬他们上了车,目送车子缓缓离开,施可连才擦干眼泪返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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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是一篇反映同学们几十年后再相聚的,各种不同生活机遇以及不同人生道路的一次碰撞,由此产生出的各种感想,文字优美情节紧凑,给人以深刻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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